第46章 朕現在不殺你，詔獄裡還有更重要的活兒紫禁城的夜風，在醜時末刻最是刺骨。
距離天亮，還有整整兩個時辰。
午門城樓上的燈籠在風中搖晃。
朱祁鈺轉身走下城樓。
他沒有回乾清宮。
黑暗中，錦衣衛指揮使周彥提著一盞氣死風燈，像一道幽靈般在前方引路。
兩旁是全副武裝的錦衣衛緹騎。
綉春刀柄在火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沒有人說話。
隊伍一路向北，拐入北鎮撫司那座令人聞風喪膽的衙門。
鐵門沉重地推開。
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味、夾雜著皮肉腐爛和陰溝裡的黴味，猛地撲麵而來。
朱祁鈺神色如常，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比起前世大明亡國時那漫天的焦臭與滿城的屍山血海，這詔獄裡的氣味，寡淡得很。
甲字型大小死囚室。
在詔獄的最深處，不見天日。
火把插在濕漉漉的石壁上，火苗被陰風吹得忽明忽暗。
石亨被鎖在牆上。
手腕粗的精鋼鎖鏈，死死纏住他的琵琶骨。
沉重的生鐵枷鎖壓在他的脖頸上，勒出一道道紫黑色的血痕。
他披頭散髮，身上的囚服早已被鞭痕和烙鐵印切割得支離破碎。
聽到沉重的腳步聲停在牢門外。
石亨艱難地擡起頭。
亂髮之間，他看清了那身在火光下暗流著金芒的五爪龍袍。
石亨咧開乾裂滲血的嘴唇，喉嚨裡發出猶如破風箱般的嘶啞笑聲。
“陛下……”
“天還沒亮，就急著來送罪臣上路了？”
他雖然謀反失敗，但骨子裡那股跋扈軍閥的悍氣還在。
成王敗寇，不過一死。
淩遲也好，腰斬也罷。
石亨早就在等這一刻了。
朱祁鈺沒有說話。
周彥搬來一把太師椅，墊上乾淨的明黃軟墊。
朱祁鈺撩起龍袍下擺，緩緩坐下。
他目光垂下，平靜地看著這灘被死死釘在牆上的爛泥。
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牢房內死寂得落針可聞。
隻有石壁上的水珠，“吧嗒、吧嗒”地砸在長滿青苔的石闆上。
石亨臉上的慘笑漸漸僵住。
這種無聲的俯視，比任何嚴刑拷打都讓他感到窒息。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
朱祁鈺終於開了口。
語氣極度平淡。
“三十個死士。”
“清一色的宣府邊軍退下來的百戰老卒。”
“配著內庫級別的重甲，騎著口外進貢的上等戰馬，手裡拿的是軍器局私自打造的百步穿楊精鋼弩。”
朱祁鈺端坐著，雙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
“石總兵，你來告訴朕。”
“在天子腳下，養這樣一群嗜血的野獸，一年得砸進去多少雪花銀？”
石亨被鐵鏈鎖著的雙臂猛地一顫。
生鐵枷鎖撞擊石壁，發出沉悶的聲響。
“武清侯的歲祿不過一千石。”
朱祁鈺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如同重鎚般砸在石亨的胸口。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就算你把武清侯府上下幾十口人的嘴全縫上，不吃不喝。”
“就算你吃空餉，喝兵血。”
“你也養不起這三十個武裝到牙齒的死士。”
石亨的呼吸開始急促，眼珠死死盯著地麵的青磚。
“臣……聽不懂陛下在說什麼。”
“臣貪墨軍餉，私藏家奴，罪該萬死……”
朱祁鈺打斷了他。
“景泰元年，秋。”
“揚州鹽商王守信，借著向邊關輸送糧草的名義，夾帶了十輛馬車入京。”
“車裡裝的不是糧食，是整整八萬兩現銀。”
“這批銀子，進了你城外的田莊。”
石亨的身體瞬間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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