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曹吉祥嚇破了膽，連夜銷毀宮中的罪證北鎮撫司的詔獄底端，終年不見天日。
牆壁上長滿了一層厚厚的綠毛黑苔。
丁字型大小死牢。
這裡關押著的，是早在半個月前，就被皇帝雷霆手段清算下獄的前司禮監太監，曹吉祥。
昔日權傾內廷、穿著大紅蟒袍的曹公公，此刻就像一條死狗。
他縮在潮濕腐臭的乾草堆裡。
身上那件囚服早已經爛成了布條，辨不出原本的顏色。
牢房外的鐵柵欄被敲得噹噹作響。
一個獄卒提著木桶，用勺子舀起一坨散發著餿味的雜糧糊糊。
“啪”地一聲。
糊糊直接甩在鐵柵欄內的破陶碗裡，濺了曹吉祥一臉。
“吃吧，閹狗。”
獄卒啐了一口唾沫。
曹吉祥顫抖著爬過來。
他手腳上都戴著沉重的生鐵鐐銬，磨出的血肉早已經結了黑痂。
他像野獸一樣趴在地上，伸出舌頭去舔陶碗邊緣的糊糊。
牢房過道裡，送飯的獄卒跟負責巡夜的錦衣衛校尉閑聊起來。
聲音在這空蕩陰森的地下，傳得很遠。
“聽說了嗎？今兒早朝，奉天殿上可見了血了。”
“怎麼沒聽說，陛下直接把石總兵的血手印拍在了那幫文官的臉上。”
獄卒壓低了聲音。
“通政使司的李大人，還有工部的幾位，直接被扒了官服拖出去。”
錦衣衛校尉冷笑一聲。
“這幫江南士紳跟鹽商，平日裡滿嘴仁義道德。”
“背地裡全給武清侯送黑錢養死士，這回算是捅了馬蜂窩了。”
“沈大人的摺子一出，錦衣衛接下來有得忙了，得去江南抄家扒皮咯。”
兩人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牢房內，曹吉祥舔舐破陶碗的動作，硬生生地僵住了。
他那張臟汙不堪的老臉，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變得像死人一樣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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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鹽商。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重鎚，狠狠砸碎了曹吉祥心底最後的一絲僥倖。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手腕上的鐵鏈撞擊在青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皇帝要清算江南鹽商了！
曹吉祥的呼吸開始急促，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喘。
別人不知道江南鹽商的底細，他曹吉祥太清楚了！
在皇帝登基前的這兩年裡，內廷與外朝的利益輸送，哪一筆不是通過他司禮監的手？
當年太上皇還在位時。
江南的大鹽商為了包攬兩淮的鹽引，每年都會給宮裡送上巨額的“孝敬”。
這些黑錢，買通了六科給事中，壓下了禦史的彈劾。
甚至還滲透進了京營將領的口袋。
而負責居中牽線搭橋、記錄這筆龐大政治黑金的人，就是他曹吉祥！
曹吉祥死死咬住嘴唇。
一滴滴冷汗從他稀疏的頭髮裡滲出來，砸在乾草堆上。
有一本賬。
一本記錄了後宮、內廷太監與江南鹽商所有利益往來的絕密賬本。
那本賬，沒有被燒毀！
因為那是他曹吉祥用來拿捏那些鹽商和朝臣的最後底牌。
就藏在司禮監偏房，左側牆角的第三塊暗磚下麵！
如果皇帝的屠刀已經揮向了江南鹽商。
錦衣衛和東廠那幫瘋狗，遲早會順藤摸瓜，查到內廷的舊賬。
一旦那本賬冊重見天日。
上麵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地寫著他曹吉祥收受的一筆筆巨額黑錢。
曹吉祥雙手死死抱住腦袋。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錦衣衛的綉春刀。
看到了大明律例中，那最殘忍的三個字。
誅九族。
淩遲處死。
他曹吉祥雖然是個太監，沒有後代。
但他有侄子曹欽，他在宮外還有龐大的家族，他在宮內還有十幾個認了乾親的乾兒子。
皇帝連武清侯的造反都能提前預判。
皇帝連文臣的底褲都能扒得乾乾淨淨。
這份料事如神的狠辣，絕不可能放過司禮監的任何一個角落！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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