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出結果，我都不知道。
04 我爸簽過字，但他說的不是那回事
證據交換那天，沈知意穿了一件深藍色西裝。
以前她開庭前，我會提醒她別空腹喝咖啡。
她胃不好。
那天她桌邊放著一杯美式。
我看見了，沒說。
唐晟把我按在旁聽席最邊上。
“今天主要核證據，你別搶話。”
“我什麼時候搶過？”
他看我一眼。
“你嶽母生日那次，你跟服務員爭發票爭了二十分鐘。”
“那是他開錯稅號。”
“看，已經開始解釋了。”
我懶得理他。
賀臨坐在另一邊。
他跟沈知意中間隔著一個實習律師。
不知道是刻意還是習慣，沈知意從頭到尾沒看我。
對方提交的那份手寫說明很快拿出來。
原件是一張泛黃的A4紙。
日期二〇一五年十月。
上麵確實是我爸的字。
我隻看第一眼，心就沉下去了。
我爸寫字有個習慣，“梁”字最後一捺特別長。
簽名沒錯。
內容也不止對方目錄裡那一句。
全文是：
“因鬆柏裡五棟三零二室暫不具備過戶條件，現階段產權登記仍歸賀明遠所有。陳國梁一家居住使用期間，配合物業及相關部門管理。待政策允許後，雙方另行處理產權手續。”
最後兩句，被對方證據摘要省了。
唐晟當場抬頭。
“沈律師，證據目錄摘要與原件內容不完整一致。”
沈知意看了紙一眼。
“目錄是概括，不影響原件質證。”
“概括不能把‘待政策允許後另行處理產權手續’概括沒了吧？”
賀臨忽然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沈知意側頭。
“你先別說。”
她把原件遞給法官助理。
整個過程很職業。
我反倒看得心裡發冷。
唐晟做質證意見。
“真實性需要核實，但即便真實性成立，這份材料也不足以證明被告係無償借住。反而證明雙方對後續產權手續另有約定，應結合二〇一三年房屋買賣協議、房款支付情況綜合判斷。”
沈知意立即接。
“對方所謂房屋買賣協議本身存在重大疑點。第一，登記產權始終未變更；第二，長達十餘年未通過訴訟要求協助過戶；第三，二〇一五年陳國梁再次確認產權歸賀明遠所有，至少可以證明所謂‘買賣完成’與事實不符。”
唐晟笑了一下。
“沈律師把‘產權登記歸誰’和‘合同有沒有履行’混到一起了。”
“我沒有。”
“那更好。我們申請法院調查二〇一九年前後該房屋是否存在轉移登記申請。”
沈知意終於停了一下。
“申請是對方的權利。”
證據交換結束，我媽在樓下等。
她沒進去。
她說看見沈知意替別人說我們家的事，自己血壓會高。
我出來時，她靠在樹邊。
“怎麼說？”
“那張紙是真的。”
她臉色一變。
我把完整內容告訴她。
她馬上拍腿。
“我就說！你爸不可能說房子不要了。”
“媽，你還記不記得為什麼簽？”
“物業唄。後來老賀跟你爸商量，說先這麼寫，誰問就是親戚暫住，省得房子轉不了還天天解釋。”
她越說越氣。
“老賀活著的時候，過年還來家裡喝酒。你爸生病，他提著東西來看。怎麼人死了，紙上的話全變了味？”
唐晟說：“因為死人不會出來解釋。”
我媽眼圈一下紅了。
“那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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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活著的。”
第一個找到的是原來的物業經理，姓邱。
已經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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