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新產權證打印出來。
權利人：陳秀蘭。
我媽戴著老花鏡看了又看。
還用手搓邊角。
我說：“假的也不會在這兒給你。”
“閉嘴。”
她把房本放進包最裡麵。
走出大廳時，碰見一個賣房中介。
“阿姨，房子考慮出售嗎？”
我媽抱緊包。
“不賣。”
走出去十米，又回頭對我說：
“五百萬也不賣。”
“上次你不是說累了？”
“我現在不累了。”
我笑。
“行。”
她問：“朝陽路房子賣掉沒？”
“買家明天簽約。”
“真賣？”
“嗯。”
“你們兩個都不要？”
“不要。”
她想說什麼，最後隻歎氣。
“你晚上回家吃飯。”
“哪個家？”
她抬手就給我胳膊一下。
“還能哪個？三零二！”
我說：“知道了。”
朝陽路那套房最後賣了六百一十五萬。
扣貸款、稅費和中介費，剩下的錢我和沈知意按協議分。
交房前一天，我們約好各自拿最後的東西。
我先到。
房子徹底空了。
沙發真送我媽了。
餐桌留給買家。
主臥的床拆走處理。
牆上的婚紗照早就摘了，隻剩兩個很淺的釘眼。
我把工具箱放下，準備把釘子拔掉。
門響。
沈知意進來。
她手裡拿著一個紙箱。
“還沒弄完？”
“兩個釘子。”
“別拔了。”
“為什麼？”
“買家說以後掛畫。”
“哦。”
我收回鉗子。
她把紙箱放地上。
裡麵是一些零碎。
杯子、充電線、舊相框。
最下麵是那個裝過結婚證、後來裝離婚協議的文件袋。
她拿出來。
“這個你要嗎？”
“不要。”
“我也不要。”
“扔了。”
她看了一眼。
沒扔。
又塞回箱子。
我笑：“舍不得？”
“文件袋沒錯。”
“也是。”
我們在空房裡繞了一圈。
她忽然打開廚房吊櫃。
裡麵還有一包沒拆封的麵。
“這個呢？”
“你拿。”
“為什麼又我拿？”
“你煮麵比我多。”
“陳川。”
“嗯？”
“你發現沒有，我們離完婚以後，反而比沒離的時候能說話。”
我靠著門框。
“因為不用擔心說錯了晚上還睡一張床。”
她白我一眼。
“你講話還是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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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
“我能記一輩子。”
說完以後，她自己停住。
一輩子這個詞在空房子裡有點不合適。
她低頭把麵塞箱子。
我問：“投訴有結果嗎？”
“有。”
“怎麼樣？”
“律所內部記了一次合規處分。司法那邊沒有認定泄密，但對我承接案件時的利益衝突判斷做了提醒。”
“合夥人呢？”
“今年沒了。”
“可惜嗎？”
“可惜。”
她回答得很快。
“我又不是聖人。當然可惜。”
我點點頭。
“明年呢？”
“再說。”
她把箱子抱起來。
“可能不在雲衡乾了。”
“準備去哪兒？”
“有家小所找我，做商事和公益法律服務。錢少一點。”
“你會去？”
“不知道。”
“你以前最看不上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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