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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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裡的手機差點掉了。
不是嚇的。
是我手抖了。
幾萬年沒抖過了。
"小……媧？"
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聲——
說不上來。
像風吹過空曠的山穀。
像水滴落在很深很深的洞穴裡。
明是手機裡傳出的電子信號，但我的脊背在發麻。
"爺爺還記得我呀。"
"你……不是飛升了？"
"飛升了。但還能打電話呀。"她的語氣很輕鬆，"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天庭也有5G。"
"……"
"我聽說你去辦低保了？"
"你消息挺靈。"
"天庭那幫小官吏的報告都會經過我的桌。"她頓了頓，"看到你的名字，我愣了好久。"
我沉默了一下。
"愣多久？"
"大概……三千年吧。按人間時間。"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那個？"
"差不多。"
我坐了下來。
沙發彈簧吱嘎響了一聲。
"你說來還殼。"
"嗯。"
"怎麼還？你那個趙科長說，拿下來天會漏。"
"那是他們不會。"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點……傲氣，"我補的天，我自己能修。換個材料就行。"
"換什麼材料？"
"這個你別操心。"她說，"我就是想問你——你真的想要回來嗎？"
"當然想。那是我的殼。"
"拿回來你能乾什麼呢？"
"……"
這個問題把我問住了。
說實話——
拿回來又怎樣？
殼又不能當飯吃。
幾萬年沒有完整外殼，我也活過來了。
但——
"那是我的東西。"我說，"借了就得還。天經地義。"
電話那頭安靜了。
過了幾秒。
"好。"
就一個字。
"我明天到。"
"到哪？"
"你家。"
"我家三十平，堆滿瓶子——"
"我知道。"她的聲音突然帶了點笑意，"你放心，我不嫌。"
電話掛了。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
愣了很久。
老黃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我門口。
"老賈，剛誰的電話？你臉色不對啊。"
"一個……老熟人。"
"多老？"
"比你老黃鼠狼家族所有祖宗加起來都老。"
"這麼牛逼？"
"嗯。"
"男的女的？"
"女的。"
老黃的表情變了。
那種損友獨有的、嗅到八卦時兩眼放光的興奮。
"喲？老賈有情況？"
"滾。"
"幾萬年的老光棍要開葷了？"
"我說滾。"
"好好。"他舉著手退出去，"那你明天那個老熟人來的時候，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不用回避。你明天別在家就行。"
"為啥？"
"怕你承受不住。"
"切，我三百年的道行，什麼世麵沒——"
"她是女媧。"
老黃的笑容定住了。
他的嘴張著。
保持這個姿勢大概有十秒鐘。
然後——
"明天我去外地出差。"
"你沒工作，出什麼差？"
"我現在有了。非常緊急的出差。可能要一周。"
他轉身就跑了。
跑得比他祖宗被獵人追的時候還快。
我歎了口氣。
關上門。
看了一眼自己的屋子。
堆了半年的瓶子。
發黃的牆皮。
彈簧外露的沙發。
陽台上那條灰撲撲的內褲。
要不——收拾一下？
幾萬年沒收拾過房間了。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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