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宋掌櫃來了。
他額頭全是汗，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文書袋，人還沒站穩，先賠起笑來。
“少主，都是誤會，這事真是誤會……”
裴延煜連看都沒看他，隻冷聲吐出幾個字。
“出貨單，往來書信。”
宋掌櫃臉上的笑當場僵住。
他飛快掃了沈靈姝一眼。
沈靈姝立刻搶著開口，聲音都急了。
“宋掌櫃，你把話說清楚，是不是你背地裡把貨換了？”
這句話一出，宋掌櫃臉色立刻變了。
“沈管事，這種話可不能亂講。當初明明是你交代的，送去顧府的十五匣，全換成便宜些的雜糧酥，外麵包裝得喜慶點，別顯得太寒磣。”
沈靈姝尖著嗓子打斷。
“你胡說！”
宋掌櫃也急紅了臉。
“我胡說？信都在袋子裡！”
裴延煜聲音更冷了。
“拿上來。”
柳賬房上前把文書袋接過，當場拆開。
裡麵的出貨單和謄抄書信，被她一張張鋪在案上。
最上麵那一張，像是直接甩下來的一記耳光。
沈靈姝：冰皮禮匣給我留五匣，少主要過目。剩下十五匣，換成低價清貨的雜糧酥，外頭包得熱鬨些，別太寒酸。
宋掌櫃：顧府那邊會不會看出來嫌差？
沈靈姝：顧管事年輕，剛接手，不敢把事情鬨大。
宋掌櫃：票麵還照冰皮禮匣開？
沈靈姝：照舊。差價還是按老規矩，分兩筆。
整個議事廳一下安靜了。
我盯著那句“不敢把事情鬨大”，隻覺得諷刺。
原來她就是這麼一回回往前試探，認定別人為了臉麵，會把委屈咽下去。
柳賬房繼續往後翻。
一封接一封，寫得再清楚不過。
換貨，留匣，差價，分利，每一樁都擺在明麵上，再沒半點可狡辯的餘地。
裴延煜看著案上的字，臉色難看得厲害。
過了片刻， 他才轉頭看向我。
那一眼裡，早沒了之前在酒樓包間裡的輕慢和偏見，隻剩下被人當場揭穿後的難堪。
可沈靈姝還沒死心，仍在掙紮。
“就憑幾封信，根本說明不了全部！我隻是想把事情辦好！顧府本來就最難伺候，每次改細項、催貨期、卡日子，哪次不是我們受氣？”
她抬手指向我，聲音尖得發抖。
“顧清蘅，你以為自己有多乾淨？還不是仗著你在顧府當家做事！不就是一匣月餅，你偏要把事情鬨到所有人麵前！”
我看著她，語氣平靜。
“你動的是裴家的銀子。”
“送到顧府的，是拿來羞辱人的東西。”
“現在東窗事發，你還想把賬賴到這樁買賣的壓力上。”
我站起身，直直看著她，一字一句說出口。
“沈靈姝，你這不是辛苦。”
“你這是貪。”
這句話像是一下戳進了她心裡最深處。
她神情猛地扭曲，徹底失了控。
“我就算拿了點辛苦錢，又怎麼了？少主整日隻會吩咐我辦事，顧府那邊一句話壓下來，我們就得熬到半夜改！你們誰不是高高在上、體體麵麵，隻有我夾在中間來回奔波，受儘閒氣！”
她一邊哭，一邊笑，嗓子都喊啞了。
“我要不是這麼做，誰會看見我？誰又會補償我？”
裴延煜緩緩合了下眼。
等他再抬眸，臉上那點波動已經被壓得乾乾淨淨，隻剩一層冷意。
“柳賬房，去把管人事的叫來。商律那邊的人，也一起請過來。”
沈靈姝猛地抬起頭，聲音都變了。
“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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