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把剩下那半顆丸子擱回碗沿，剛咽下去，舌頭尖就先麻了。
我端起茶盞，緩緩抿了一口，想把那股味壓下去。
見我吃了，魏茹雲一下來了勁，連忙又夾了兩顆，啪地扔進我碗裡。
“看見沒有？這不是吃得好好的？”
她故意把聲音揚高，半桌親戚都聽得見。
“天天這個忌口，那個不能碰，攪得一家人吃頓飯都不安生。挑嘴挑成這樣，就是慣出來的毛病。”
我垂著眼沒吭聲。
這會兒嘴唇已經開始發脹，連掌心都跟著癢起來。
我心裡清楚，舊症已經上來了。
可魏茹雲還沒說夠，越說越起勁，筷子又朝我這邊伸。
“再多吃點。你看看，我做得這麼香。你以前不肯碰，是不是故意給我擺臉子？”
陸長風抬手攔了她一下。
“母親，夠了，她吃一口就行。”
魏茹雲立刻朝他瞪過去。
“什麼叫夠了？難不成我還能害她？”
她一邊說，一邊又把盤子往我麵前推近了些。
“今天中秋，好不容易一家子坐齊吃家宴，陸長寧還病著，誰都別在這時候掃興。”
說到這裡，她轉頭看了看臉色發白的陸長寧，語氣馬上軟下來。
“不是都說血脈那邊有消息了嗎？大夫都說總算盼來了點希望，咱們家正該高興。”
“偏有人非得沉著臉，弄得像我給她下毒一樣。”
話音剛落，她又夾起一顆丸子，直接按進我碗裡。
“秦舒婉，你再吃一個。吃完以後，少拿犯忌這套嚇唬人。”
“現在全家都在替陸長寧的病操心，誰有空天天哄著你？”
我喉嚨已經發緊了。
胸口像被濕布一層層捂住，氣吸進去越來越短。
我把手伸到桌下，摸到了袖子裡的護心丹。
同一時刻，貼身丫鬟從廊下快步回來，衝我遞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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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洛已經在趕來的路上。
我實在沒力氣再開口，隻能把袖口攥得更緊。
偏偏魏茹雲還笑得出來。
“你們瞧瞧，她這不是吃了嗎？哪有半點事？”
她轉頭衝幾個親戚說得更起勁。
“我早就說了，現在這些年輕媳婦最會裝模作樣。動不動就犯忌，動不動就委屈，張口閉口說自己要沒命。”
“真放到我們那時候，餓她兩頓，什麼毛病都好了。”
我抬頭看向她。
視線已經有些發散，可她臉上的神情，我還是看得很清楚。
得意，痛快，像是終於壓了我一頭。
也就在這時，那股熟悉的寒意又猛地壓下來。
我一下就想明白了。
她根本不會收手。
等我真暈過去，她照樣會咬死說我是裝的。
所以我得撐著。
撐到這裡所有人都親眼看見。
陸長風終於覺出不對，放下筷子湊到我跟前。
“舒婉，你臉怎麼紅成這樣？”
我想回他，可一張嘴，嗓子裡擠出來的聲音像砂紙磨過一樣。
“陸長風……”
他臉色瞬間變了。
“你怎麼了？”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他肉裡。
下一瞬，耳邊嗡地一響，胸口也跟著猛地一窒。
我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碗筷砸在地上，碎裂聲刺得人耳朵發疼。
陸長風一把把我抱住，聲音都劈了。
“舒婉！”
我蜷在他懷裡，喉嚨像被人從裡頭狠狠掐住，半點氣都喘不上來。
胳膊上大片風團一下冒了出來，密密麻麻，順著皮膚直往脖頸爬。
陸長風一看見，臉都白了。
“母親！你那丸子裡到底放了什麼？”
魏茹雲先是愣了下，隨即就皺起眉。
“你衝我喊什麼？她這不是還醒著嗎？”
陸長風眼睛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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