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奶茶坑她？”
當天下午五點二十。
公司五點下班，負一層的燈六點自動滅。
我坐在工位上，把台賬翻了一遍。
兩本，每筆都打了勾。
又找了張白紙裁條。寫上“存根，勿丟”。
貼在第一本封麵，我用手掌來回壓平，把邊角按得死死的。
兩本摞起來。
蹲下，打開鐵皮櫃最底層，放進去，關上櫃門。
我站起來，餘光掃到走廊儘頭，好像有個人影。
負一層走廊挺長。聲控燈，沒人走就暗著。
我轉頭看過去。那一截沒亮，還是暗的。
站了兩秒，廊燈也沒亮起來。
那天晚上洗完澡，我坐在床邊梳頭。梳到一半，停下來。
腦子裡一直回想著：走廊黑著。那個人影，我怎麼看得見呢？除非那人一直蹲著。
我拿另一本筆記本，在封麵貼了張條。
這次寫的是“鎖好”。
貼完把本子放進抽屜，關了台燈。
燈暗下去前，我多看了一眼那兩個字。
周二上午，薛婉瑩來了負一層。
她套了件寬大藍工服，蹲下就幫我搬蘋果。箱子死沉，她憋紅了臉，放下時喘著氣，衝我笑。
"江姐對吧？我叫薛婉瑩，叫我小薛就行。"
她身上有股白茶香水味兒，衝得很，與倉庫裡爛菜葉的酸氣混一塊兒，熏得人腦仁疼。
第二天她又來了。
我蹲地上碼雞蛋托，她沒吱聲，也蹲下來幫的忙遞。
遞了七八托，她忽然掏出手機。鏡頭對著我的台賬本，“哢嚓”拍了一張。
"拍這個乾啥？"我沒停手。
"江姐，你這習慣真好。每筆手寫，時間記到分鐘。"她劃著屏幕看照片，"以後係統出問題，還得靠你本子兜底。"
"習慣了。"我低著頭，筆尖在紙上沙沙地走。
中午她拉我去旁邊麵館，非要請我吃牛肉麵。
她把自個兒碗裡的牛肉片全夾給我：“江姐多吃點，倉庫活兒費力氣。”
麵吃到一半，她擱下筷子，拿紙巾按了按嘴角。
"周總對試用期特別上心。你前麵幾個人，都沒撐過去。"
她笑了笑，眼睛彎彎的。"錯一回，就得走人。"
我嚼著麵沒搭腔。
她身子往前探了探，"江姐，以後倉庫這塊你說了算，誰給你使絆子，你跟我說。我替你擋著。"
下午回倉庫。
趙姐蹲在打包台旁挑爛菜葉，把發黃的葉子扔進垃圾桶，動作比平時重。
"去吃飯了？"
"嗯，薛經理請的。"
趙姐手停了一下，重新抽了片菜葉子，在手裡掂了掂。
"奶茶好喝，麵好吃。"她冷冷說了句，"就是別撐著。"
"季雪那時候，她也天天帶奶茶。"趙姐把膠帶按平，跟沒事人一樣接著拉下一道。"後來東西放櫃子裡，丟了兩回。"
"丟什麼了？"
“盤點表。”她換了個滿箱，重新拉膠帶，“頭一回以為是自個兒弄丟的，補了一份。沒幾天又沒了。”
"後來呢？"
"後來她換了個帶鎖的櫃子。"趙姐按了兩下膠帶槍，"嘖，就是你用的這個。"
我沒接話。蹲回去，接著碼雞蛋托。
鐵皮櫃是季雪留下的。
鑰匙交到我手裡時，行政說了句："上任留下的，你接著用吧。"
中午去快餐店吃飯。排我前麵的是采購部兩個女的。
"周總又開會罵采購了。說供應商報價比別家高八個點。"
"哪個供應商？"
"就孫姐以前對接的那家。孫姐走了之後沒人接，周總自己談的價。"
短發那個聲音壓了一下。"孫姐走那會兒，周總還提過一嘴。說人家那邊反映，孫姐工作態度有問題。"
打菜阿姨喊了一聲"下一位"。
我端著餐盤走過去。沒回頭。
下午快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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