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係統自動生成的多餘數據，網絡波動引起的。”她喝口茶，熱氣糊住鏡片，“江姐，你別多想。”
我沒接茶。翻開手工台賬，車厘子那批，簽收數、實收數、係統數，全對上了。
那15盒，像從來沒存在過。可貨架上的窟窿，實打實。
又過了兩周。
周三上午，係統推來一張報損單。200枚雞蛋，原因：臨近保質期。
我拿單著子去IT室查詢原因。小林肩膀一縮，移動鼠標：“姐，係統顯示是你昨晚八點操作的。”
“我五點二十就下班了。”
他躲開我的目光，十分為難：“這個……姐，我權限不夠。”
從IT室出來就碰見陳瑩，她遞來一張’賬務異常說明函’,“簽個字吧，這屬於係統異常，不記入考核。”
我把紙推回去，“車厘子那次也簽過，簽完係統還記在我名下。這回等薛經理確認了，我再簽。”
陳瑩收了笑，轉身急步離開。
趙姐在貨架後頭拉膠帶，手不停：“季雪也簽過這種紙。簽完第二天，薛婉瑩找她談了四十分鐘，出來時眼睛紅紅的。”
直到5月27號。
係統彈出一張入庫單：五百公斤牛肉，鑫源食品，金額：三萬五。
入庫時間：昨晚九點四十。操作人：江盈。
可那會兒我在家給閨女洗校服。
我搓掉手上的滑石粉，往冷庫走。
開門，白霧混著寒氣撲了一臉。貨架上碼著凍雞胸、魚柳，整整齊齊。
最裡側，底層貨架空著，連個紙箱印子都沒有。
五百公斤牛肉，三萬五千塊。貨沒進庫，係統裡卻躺著一筆入庫記錄。
我掏出手機，打給鑫源食品。
響三聲，一個男的接起來，嗓門挺大：“鑫源，哪位？”
“鮮直達倉庫。查一下，昨天送沒送五百公斤牛肉？”
“牛肉？”那邊頓了一下，“大姐，你搞錯了吧，我們隻送水果。”
“那三萬五轉賬呢？”
“什麼三萬五？沒收到，賬戶裡沒這筆。”
掛了電話。
錢沒進供應商口袋，貨沒進冷庫。那三萬五的賬，平哪了？
下午快下班，劉姐端著茶杯路過，走出去兩步又折回來。
“江姐，聽說係統又出錯了？”她左右看，壓低聲音，“薛經理下午去周總辦公室了，說又有一筆異常，金額挺大。出來時臉色很難看。”
她剛走，趙姐過來，把一筐西紅柿擱我桌上，手指點筐沿。
“剛才周總給薛經理打電話，我在旁邊打包，聽見了。”她盯著我，“倉庫這三個月，出了三筆，不能再拖了。”
我心裡一沉。
“第三筆了，該收網了。”這兩個字，她咬得很輕，但我聽清了。
當晚我沒走。五點半下班，負一層燈六點滅。
我等到五點五十。走廊燈閃兩下，啪，滅了。
打開手電，翻筆記本。在薛婉瑩旁邊寫：劉姐、小周。
三筆異常：車厘子，4月27。雞蛋，5月18。牛肉，5月27。
今天5月28，試用期到31號，還有三天。
翻到第一頁，入職：3月1號。後麵畫了個小圈，旁邊寫“三個月”。
鎖櫃子，內側小字露出來。
“日期、簽字、拍照。”圓珠筆寫的，很淺。
我蹲下，拍了一張。這次清楚。
出公司往地鐵走，手機震了。
那個號碼又來一句：“別在公司查了，查完就沒了。”
我站住，路燈亮著，影子拖得挺長。
我回過去：“你是誰？”
對方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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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門口，掏鑰匙才發現，那句“你是誰”還亮在屏幕上，沒鎖屏。
我坐回工位，登進公司ERP。
倉庫主管權限能看采購。入庫單、供應商賬號、付款狀態，全在裡麵。
調出鑫源那筆單。付款狀態：已完成。
操作記錄裡有行小字。我點開放大：“付款方式：受托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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