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雪在門口拉住我胳膊,“下午乾嘛去?”
“複印店,印台賬。”
複印機哢嚓哢嚓響,響了四十分鐘。三本印完,厚厚一摞。
晚上付律師在辦公室等我。
他翻完複印件,合上。
“小林不出庭,證據鏈斷了一截。但三本台賬、三份證言、流水截圖,夠了。”
“夠嗎?”
“夠不夠,不是我說了算,”他碼齊複印件,“你坐那兒,就是最大的證據。賬本替你說話。”
出了門,風灌進來。
季雪在樓下等我,她遞杯水,蓋子擰鬆了。
“付律師怎麼說?”
“說夠用。”
她沒再問,陪我走一段。路燈亮了。影子一長一短,拖在地上。
“江姐,”她停下,“明天上庭,你怕不怕?”
我站住想了想。“怕。”
“我也怕。但怕也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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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走幾步,回頭衝我擺手。
我也擺手。
我站在路口,手裡水杯還溫著。
擰開喝一口。白開水,沒味道。
明天早上九點,仲裁庭。
那三本台賬,終於要見光了。
仲裁庭冷氣也足,椅子硬邦邦的,硌得脊背生疼。
我和付律師坐在申請人席上,腰杆挺著。
對麵坐了一排。周明輝在最左邊,還是那張圓臉盤子,眯著眼笑。薛婉瑩穿深灰西裝,指尖懸在鍵盤上。最右邊是公司律師,定製西裝的褶子熨得一絲不亂。
審判長點頭,宣布開庭。
公司律師頭一個站起來,敲了兩下鍵盤。大屏幕上彈出一張截圖——係統操作日誌。
“審判長,這是鮮直達倉儲係統後台的操作日誌。申請人江盈在試用期內,三次重大入庫操作失誤。四月二十七號車厘子誤差,五月十八號雞蛋報損異常,五月二十七號牛肉虛假入庫,金額三萬五。三筆記錄的操作賬號,全部是江盈本人的工號。”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電子數據具有不可抵賴性。這是鐵證。”
付律師沒急著接話。他不緊不慢地站起來,打開自己的投影。
三百多張盤點表照片嘩嘩地滾動。
“審判長,這是申請人的手工盤點記錄。三筆異常的發生時間,均在晚上八點到九點。但打卡記錄顯示,江盈每天下午五點二十準時下班。五點過走人,九點操作公司內網,請問這個時間差,怎麼解釋?”
公司律師冷笑一聲:“手寫記錄是申請人自己寫的,不具備法律效力。係統日誌才是客觀證據。”
付律師點了點頭,像是等這句話等了很久。他舉起手機,按下播放鍵。
小林悶悶的聲音從音箱裡傳出來:“……牛肉那單我沒動,是她從後台生成的。模板綁著江姐的工號,她直接從模板裡拉的……去年季雪那事兒,也是她讓我改的時間戳……”
錄音停了。仲裁庭裡安靜了兩秒。
薛婉瑩擱在鍵盤上的手微微蜷了一下,捏成了拳頭。
公司律師臉色變了變,但很快調整姿態:“審判長,這段錄音的提供者小林,因涉嫌違規已被公司依規解除勞動合同。這是汙點證人的攀咬,屬於孤證!我方不予認可!”
付律師收起手機,語氣淡淡地:“既然被申請人否認錄音,我方申請傳喚第一位證人出庭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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