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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我打斷他，語氣不重，卻乾淨利落得像一記斷奏，「你的對不起，六年前離婚那天就該說。」
「現在說，晚了。」
他垂著眼，睫毛在燈光下投出薄薄一層陰影，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擠出一句：「我知道。」
我等著他說完，然後抬手把門輕輕合上了。
當晚淩晨，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起來開了一瓶紅酒。
剛倒了半杯，手機叮了一聲，彈出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隻有一行字：
「他今天在劇場外麵站了三個小時，你謝幕的時候他才進去的。他手上那本速寫本，裡麵全是你的樣子，從十二歲到三十四歲，一張都沒有少。」
沒有署名。
但我知道是誰發的。
我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最後鎖了屏，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
紅酒在杯沿晃了晃，沒喝。
第五天巡演結束，我回了廣州。
顧知遙來機場接我。
她穿了件寬大的米色風衣，頭發披散著，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我本來想繞開，她卻幾步追上來，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懇求的意味。
「蘇湄姐，我能跟你聊聊嗎？就幾分鐘。」
我停住腳步，看了她一眼，點了下頭。
我們找了機場一家隱蔽的咖啡廳坐下。
顧知遙麵前擺著熱水，始終沒碰，兩隻手交握著放在桌上，指甲掐進虎口裡。
她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我和京衍哥……兩年前就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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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起杯子喝水，沒接話。
「當初那件事，是我讓我哥做的。」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被什麼人聽見一樣。
「那通電話，是我在我哥麵前故意提起的，我說蘇湄要毀了我們的前途，她瘋了，她什麼都做得出來。」
「我哥急了，他心疼我，他怕我出事，所以才……」
「蘇湄姐，我這幾年沒有一天能睡好覺。」
「每次閉上眼睛，我都能聽見你那天在電話裡喊的那一聲『不』。」
「我……」
她聲音哽住了，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我放下杯子，透過玻璃窗看向外麵來來往往的人群，語氣平平淡淡地說：「然後呢？你告訴我這些，想讓我原諒你？」
顧知遙猛地抬頭，眼圈紅紅的，嘴唇翕動了半天，一個字沒說出來。
我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
「顧知遙，你是來贖罪的，還是來求自己心安的？」
「如果是後者，你找錯人了。」
「我這輩子最不需要的，就是遲來的悔意。」
我拎起包，轉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她壓抑的哭聲，悶悶的，像被什麼堵住了嗓子眼。
我沒回頭。
走出咖啡廳的瞬間，機場廣播正好播報去往赫爾辛基的航班開始登機。
我捏了捏手裡的護照，腳步停了那麼一瞬。
然後繼續往前走。
當晚回到家，我打開那個鎖了六年的樟木箱子。
滿滿一箱，全是顧京衍畫的速寫。
從紮著羊角辮跳皮筋的我，到舞台上光芒萬丈的我，到廚房裡係著圍裙煮糊了粥的我。
每一張，都精細得不像話。
我一張一張翻過去，最後停在那張十二歲的畫上。
畫上的小女孩正仰頭舔冰棒，橘子色的糖水沿著嘴角淌下來，臉頰鼓鼓囊囊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我蹲在箱子前，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把那幅畫抽了出來。
剩下的，我抱起箱子，走到陽台，拿了把打火機。
火苗舔上泛黃的紙頁，畫上顧京衍的落款慢慢卷曲、焦黑、碎裂。
風把灰燼吹散在夜色裡，像一群遷徙的黑色飛蛾。
燒到最後一幅時，我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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