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守，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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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十年，蘇白真正走到此界武道高處。
他以軍功換閱邊軍武庫，見過七門一流槍法、三位大宗師手劄，又從韓守山殘卷裡反複參悟“山河關”，一點點磨去赤庚槍法中過於直烈的棱角。
過去他習慣把庚金與赤火都壓進一槍，求一個更快、更狠。後來才曉得，一槍若真想走遠，便該有進退、有虛實，也該給自己與身後人留路。
三十九歲時，他悟得了意境，正式踏入大宗師，鎮守北境。
天下稱其為白衣槍聖！
蘇白起初來到這裡想做的事情，至此其實已經做成大半：最好的槍術見過了，最凶的人也打過了，技藝比幾十年前高出不知多少。
但時間還有十一年。
同一年，蕭景琰在京中奪嫡風波裡登上皇位。
兩人頭一回以皇帝與大將軍的身份獨處，殿門一關，蕭景琰先盯著蘇白看了半晌，忽然道：
“彼娘的！你這張臉怎麼還是看著討嫌。”
蘇白答：“陛下老得快，眼也有些昏花了。”
蕭景琰怔了一下，隨後失笑，從禦案下摸出一壇邊軍燒刀子。
酒仍是舊味，喝到後半夜，兩個人卻都清楚，雁回城頭那段日子已經隔在很遠的地方，想回頭也回不去了。
蘇白威望太重了。
北境六十萬軍士認他，燕國邊軍敬他，妖族聽見顧長安三個字都會先看一眼地形，民間甚至有人替他立生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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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琰當然信這個朋友，可坐在龍椅上的人，已經不能隻靠“信”來治天下了。
蕭景琰把酒碗握在手裡，語氣很平：
“顧長安，你若貪財、貪權、貪色，我都好辦，給得起便給。”
“可你偏偏什麼都不拿，軍中又隻認你，這才是最難的。今日你活著，我信你；將來你死了，你帶出來的人還信不信蕭家？再將來坐在這把椅子上的人，還認不認你我當年的交情？”
蘇白問：“所以你要拆我的軍。”
“要拆。”蕭景琰沒有回避，
“軍要分鎮，人要輪調，將要更換，兵權也得拆開。你可以怪朕，甚至可以恨朕，可朕坐在這裡，便不能把後世安危押在一句‘顧長安不會反’上。”
蘇白看了他很久，最後什麼也沒爭，隻把碗裡的酒慢慢喝完。
那一夜，蘇白又看清一層“守”。
蕭景琰所守的範圍，已經從幾個看得見的人擴到一整套能讓王朝繼續運轉的秩序、國祚與皇權。
那東西太大了，大到坐上去的人往往得把自己也壓在下麵。
為了它，他要防功臣，要疑故友，也要親手做一些年輕時最看不慣的事！
偏偏蘇白聽得懂，所以更難受。
世間許多鋒利的刀，原就不隻握在惡人手中。有時一個人肩上背得太多，才會在權衡之後，把刀舉向自己最舍不得傷的人。
......
真正把蘇白與蕭景琰推遠的，是林晚禾。
靖王舊黨準備借北境軍威逼宮，暗中勾連蘇白舊部，朝廷查了半年始終找不到主線。蕭景琰最後想出一個極險的局：
以冊封一品誥命為名，請林晚禾入京，再故意泄露行程，逼靖王一黨出手。
這件事，他先去問了林晚禾。
彼時林晚禾已經六十餘歲，頭發白了大半，仍在府城藥鋪裡給人抓藥。
蕭景琰換了常服，隻帶一個老太監過去，把計劃、風險與最壞的結果都說清楚。林晚禾聽完，先把藥秤上的銅砣穩穩放好，才問：
“若不把這些人引出來，長安那邊會死人麼？”
蕭景琰沉默片刻：“會，而且會死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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