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攻陷南昌楊從生此刻也正盯著高安和奉新。
他在東王府書房的輿圖上用炭筆將這兩座縣城圈了起來，對傅善祥說道：“曾國藩現在隻剩這條細脖子了。高安、奉新若被咱們拿下，南昌便是一座死城。傳令下去——命林啟榮從九江出兵南壓，命石達開從樟樹鎮出兵北進，兩路並進，把曾國藩最後這條退路堵死。”
軍令飛馬送出，贛中大地上兩支太平軍勁旅幾乎同時拔營。
林啟榮率兩萬步卒從九江沿官道南下，直指奉新；
石達開留水師扼守贛江，自率精兵一萬五千人從樟樹鎮北上，直指高安。
兩軍像兩扇緩緩合攏的大鐵門，南昌城裡的曾國藩便是那即將被關在門裡的困獸。
湘軍探子將太平軍南北夾擊的消息飛報南昌行轅時，曾國藩正對著牆上那張被他用硃筆圈畫了無數遍的江西輿圖出神。
他聽完探報，沉默了許久，瘦長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波瀾，隻是兩頰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幕僚們早已坐不住了。周騰虎頭一個開口：“滌帥，太平軍南北兩路來抄高安、奉新，這是要關門打狗。九江之圍已解，長毛水師如今橫衝直撞，連彭玉麟都敗下陣來，南昌外圍已無一兵一卒可以策應。眼下不走，等他們合了圍，便插翅難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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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國藩沒有看他，隻是緩緩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涼透了的粗茶：“弢甫，你說得對。撤，是最明智的。可撤了之後呢？”
周騰虎一愣：“撤了之後重整旗鼓，再圖後舉——”
“再圖後舉？”曾國藩放下茶盞，聲音不高，卻字字都像鐵釘釘在桌上，“我是朝廷欽命的欽差大臣、兩江總督。南昌是江西的省城，省城在我手裡丟了，我活著撤回湖南，朝廷會怎麼處置？”
幕僚們麵麵相覷，沒有人敢回答這個問題。
在座的人心裡都清楚，按大清律例，失城者斬。
就算鹹豐皇帝不殺他，朝中那些禦史言官的彈劾奏章也足以把他淹死。
他曾國藩一生以忠孝節義自詡，到頭來落個棄城而逃的罪名，便是死了也擡不起頭來見人。
曾國藩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望著院中那棵被秋風吹得簌簌落葉的老槐樹，聲音平靜得出奇：
“你們不必再勸了。林啟榮和石達開，一個守城出名，一個打仗不要命，我曾某今日便去會一會。石達開那邊，此人曾兩次大敗我，我用兵的法子他似乎都能預先料到——此人詭譎莫測，不可力敵，我去碰林啟榮。若能擊退林啟榮，奉新便還能守住，南昌便還有一條活路。若敗了——你們能守則守，不能守則擇機突圍，不必管我。”
曾國藩帶兵出城，往奉新方向迎擊林啟榮。
他選擇林啟榮而非石達開，是有過一番算計的：林啟榮長於守城，野戰並非其最強項；而石達開曾兩次大敗他，一次在九江用火攻燒了他的旗艦，一次用誘敵深入將他部隊困在山林裡——他對石達開已是心有餘悸，不敢再去碰這個煞星。
戰鬥在奉新以南的丘陵地帶展開。
曾國藩布陣極有章法，湘軍步卒依託山勢列陣，洋槍隊佔據製高點，試圖用火力壓製太平軍的衝鋒。
林啟榮部一開始確實吃了些虧——他的部隊以守城見長，野戰突擊並非所長，前鋒兩次衝鋒都被湘軍的排槍壓了回來。
林啟榮在陣後觀察了片刻，當即調整部署，命後隊在山坡上架起隨軍攜帶的洋炮，居高臨下朝湘軍陣地轟擊，同時派傳令兵快馬去催後續部隊。
炮聲一響，戰局便開始逆轉。
太平軍的洋炮雖不及艦炮那般威猛，但勝在數量多，一輪齊射下去，湘軍陣地上的土石便炸得四處飛濺。
更要命的是，林啟榮的後援部隊從北麵源源不斷地趕到——先是一個旅，然後又是一個師，太平軍的陣線越來越寬，衝鋒越來越密集。
曾國藩站在陣後，望著對麵山頭上越來越多的太平軍黃旗，麵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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