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巴黎議會巴黎，波旁宮，議會大廳內，座無虛席。穹頂下的壁畫描繪著法蘭西的榮光，可此刻廳中的氣氛，卻與壁畫上的輝煌格格不入。
海軍殖民部長克盧埃中將站在講台前，麵色嚴峻，手中攥著一份剛從交趾支那發來的電報。
“諸位，”他聲音洪亮，回蕩在廳中，“電報來自交趾支那。我們派往保護紅河商路的隊伍，在保勝城外遭到黑旗匪寇突襲。這支匪首劉永福，手下數千悍勇，借密林掩襲，令我法蘭西健兒蒙受損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繼續道：
“1874年《西貢條約》白紙黑字，安南承認我國權益，紅河河道應當對法蘭西商貿敞開。如今盜匪盤踞上遊，盤剝法商、阻斷航道，這是對法蘭西國威的公然挑釁！”
他提高了聲調：
“若我們此刻退縮，遠東各國會認定法蘭西遇挫即退。南圻的土著將心生輕視，英國會藉機搶佔雲南的貿易，我們數年經營將化為泡影。
我提請議會，即刻撥付軍費，增派兩個步兵營、增調內河炮艇。徹底掃平黑旗，打通紅河，打開雲南的礦藏與市場。殖民不是耗費，是為法蘭西的工業尋覓新的銷路，是文明向蠻荒之地傳播！”
話音未落，左側席位上一名反對派議員霍然起身，高聲反駁：“部長先生，請不要空談國威！”
廳中一陣騷動，議長敲了敲槌子，示意安靜。
那議員昂首道：
“普法戰敗之後，我們的首要大事，是整訓本土陸軍，防備德意誌。而您要把國庫白銀、精銳士兵，送到萬裡之外的熱帶叢林！這片北圻，瘴氣橫行、江河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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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今日擊潰黑旗，明天山林裡還會冒出別的武裝。我們佔領保勝，就要常年駐軍，年年耗餉。這片土地，不能產出足夠稅收供養駐軍。這不是開拓，是無底泥潭，如同當年拿破崙三世遠征墨西哥！”
他頓了一頓，聲音更高：
“所謂‘打開雲南商路’，隻是商人與海軍軍官的幻夢。一旦大軍深入，那個遙遠的中華大國絕不會坐視，它已經改朝換代，不再是那個軟弱的清朝了，我軍在上海和寧波都吃過他們的苦頭。我們何必為了西貢幾個商人的私利，把法蘭西拖入一場未知的遠東大戰？我反對這筆增兵撥款！”
話音一落，廳中嗡嗡聲四起。主戰派議員紛紛搖頭，反對派則低聲附和。
這時，中間派席位上一位年長的議員站起身來，擡手示意眾人安靜，緩緩道：“兩位都言之過重。我不贊成大舉遠征，也不主張全盤放棄。”
他看了看克盧埃，又看了看反對派議員，道：“黑旗固然兇悍，但它隻是地方匪寇，並非安南正規大軍。我們不必立刻派遣數千陸軍遠征。隻需要增撥小額款項，強化海防、河內據點，增派炮艦巡弋紅河下遊。以外交向安南朝廷施壓，責令他們剿滅黑旗。”
他豎起一根手指，強調道：“以安南人去打安南的匪寇，法蘭西隻保留威懾。既保全國家體麵，又不至於投入巨額軍費，不把我們拖進漫長的山林戰爭。我們守住河內、海防口岸，靜觀局勢，暫不深入保勝險地。”
主戰派中立刻有人站起來反駁：“姑息隻會養寇！如果僅僅固守下遊，劉永福將愈發囂張，所有遠東的土著都會認定法蘭西不敢進山。國威一旦受損，後續再多外交言辭都無法挽回。”
反對派議員冷笑一聲，介麵道：“國威不能靠不斷向海外投送軍隊來維持。法蘭西的榮譽，在本土的田野與工廠，不在紅河兩岸的竹林沼澤。一次失利，便大舉增兵，戰事隻會越滾越大。今日征黑旗，明日就要直麵中國。諸位願意為本國賦稅，承擔一場跨越半個地球的戰爭嗎？”
此言一出，廳中議論聲更大了。旁聽席上，幾個西貢殖民商人的代表神色焦灼，頻頻向主戰派議員使眼色。
左翼議員們則互相低聲交談，有人搖頭道：“內閣已經被遠東殖民利益裹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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