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高聲急報:“報!法人大隊來了!”
很快,法軍隊伍在城南平原列陣。黑色軍服的步兵散開成散兵線,炮兵就地構築炮位,十餘門野戰炮對準太原南門。
轟隆!
第一發開花彈呼嘯飛來,重重砸在南門城牆,夯土碎屑漫天飛濺,城上士卒一陣騷動。
“穩住!放炮!”守南門的哨官拔刀嘶吼。
城頭桂勇紛紛點燃藥引,一陣陣轟鳴,炮彈轟向城外法軍。奈何城頭火炮不足,難以壓製法軍炮火。
法軍火炮接連轟擊,城牆竹柵一片片被毀,南門城樓被炮彈擊中,燃起濃煙。
尼格裡在陣後舉著望遠鏡觀察,吩咐參謀:“不必急著強攻。持續炮擊,摧垮他們的士氣。派小隊試探側翼,看東山高地能否奪占。”
南門的壓力越來越大。城牆多處崩損,桂軍傷亡漸增,不少潰兵已經偷偷從北門城牆縋下,往山中逃遁。兵心徹底動搖,任憑哨官揮刀督戰,依舊止不住逃亡。
趙沃看著不斷從城頭逃散的士卒,臉色慘白:“提督,守不住了!士卒無心死戰,炮彈持續不斷,再留在此地,全軍都要被圍!”
黃桂蘭望著城上熊熊煙火,耳聽槍炮不絕,心中已知大勢已去,良久咬牙:
“傳令,全軍由北門撤出,往諒山突圍!留下數十死士斷後,焚燒帶不走的糧草軍械!”
號角嗚咽,殘兵紛紛棄陣,從北門湧出,遁入北麵群山。
不多時,太原南門城牆被法軍炮火轟開缺口,三色旗幟緩緩插上城頭。
太原城方向,火光還在天際隱隱跳動,黑煙一縷一縷纏在連綿的山頭上。殘兵沿著狹窄的黃泥山道向北行進,目標便是諒山。
山路崎嶇,兩側儘是茂密的雜樹竹叢,腳下泥土被無數馬蹄、腳掌踩成爛漿,一踩便沾滿厚重黃泥。隊伍早已不成陣列,稀稀拉拉拖出數裡長。
有兵勇丟了長槍,隻挎一把腰刀;有人連乾糧袋都遺失,拄著木棍,一瘸一拐勉強跟上。沿途不時見到掉隊的士卒,或臥在路邊喘息,或是索性遁入山林,不再歸隊。
黃桂蘭騎在馬上,一身征袍沾滿泥汙,神色憔悴。趙沃跟在身側,眉頭緊鎖,一路默然。身邊親兵左右護衛,不時大聲喝止亂鬨哄的潰兵。
“都跟上!莫要散入山林!到諒山,徐主將自有糧米收容!”一名哨官騎著馬來回奔走,高聲呼喊,聲音嘶啞。
一名管帶策馬趕至二人馬前,滿臉塵土,躬身稟報:“提督、幫辦,清點過了。自太原撤出之時尚有兩千七百餘人,這半日山路走下來,又逃散數百。沿途不少傷兵走不動,隻能留在村落,恐難保全。”
黃桂蘭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滿眼疲憊。
“接連丟北寧、太原,一路奔逃。士卒膽氣早已寒透,攔不住。”他低聲嘆道,“隻盼趕到諒山,依託城池,收攏殘卒,再等候內地新募的勇營來援。倘若諒山再有閃失,鎮南關門戶大開,戰火便直入廣西內地,我輩便是千古罪人。”
趙沃環顧散亂不絕的隊伍,低聲說道:“法夷追兵就在後方不遠,騎兵不時前出哨探。此地山道狹窄,若是敵兵追至,我軍無陣可列,難以抵擋。傳令下去,分出數十名健卒斷後,沿路多設斥候,一旦望見法兵煙塵,立刻來報。”
山道間,傷兵的呻吟、士卒疲憊的喘息、馬匹粗重的響鼻混雜一處。有潰兵低聲私語,軍心浮動。
“北寧丟了,太原又守不住,這諒山,真能擋得住法國人嗎?”
“洋人的開花炮厲害,擋不住的……”
話語隨風飄進黃桂蘭耳中,他攥緊馬鞭,指節發白,卻無言斥責。敗局在前,再嚴厲的嗬斥,也壓不住士卒心底的惶恐。
暮色慢慢漫過群山,殘兵長長的隊伍,繼續在蜿蜒山道上向著諒山艱難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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