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會一直記恨你江臨淵拎著食盒走出住所時，晨光已經從山腹的裂隙間滲進來，在甬道裡鋪了一層薄薄的灰白。
他經過問心室門口時，守衛正靠在石壁邊打盹，見他走近連忙站直了身子。
江臨淵將昨夜帶回去的那隻漆盤遞過去。
“這個給你，記得還給膳堂。”
守衛雙手接過，卻沒有立刻退開。
他遲疑了一下，目光往江臨淵另一隻手裡那隻裹著靈布的食盒上瞟了一眼，終於沒忍住，低聲問了一句：“執事大人，那今日的飯菜……可還需要屬下去膳堂取？”
江臨淵正要邁步，聞言腳下頓住。
他側過臉，麵具後的目光落在守衛臉上，停了片刻。
“不必了。”
他將手裡的食盒略微提了提：“我自己準備了。”
守衛的目光在那隻食盒上又粘了一瞬，然後猛地收了回來。
他沒有再問，隻將漆盤抱在胸前，躬身退回了原處，全程一個字都沒有再多說。
江臨淵將這一切收進眼底，沒有追究，也沒有解釋。
他擡起手，推開了問心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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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火燈的光湧進去，鋪了一地慘綠。
雲清瑤已經醒了，正靠在石壁上閉目養神，聽見石門轉動的聲響便睜開眼來。
她的視線先落在他臉上——然後順著他的肩膀滑到那隻手上。
食盒。
和那日一樣，裹著靈布，蓋得嚴嚴實實。
她的目光在那隻食盒上多停了片刻，然後才收回來，重新落回他麵具的方向。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又抿住了。
江臨淵注意到她目光的停頓，卻沒有點破。
他拎著食盒走到無背木凳前坐下，揭開靈布，打開盒蓋。
白霧騰起的瞬間，一股清甜的香氣漫開來。
比之前的千絲纏心羹更清冽幾分，帶著冰玉參特有的冷潤和赤髓芝沉厚的葯香，兩種氣息交織在一起，在石室幽閉的空氣裡鋪展開來。
雲清瑤的鼻翼微微動了一下。
幅度極小，幾乎難以察覺。
江臨淵沒有說話，隻是從食盒裡取出一隻白瓷小碗和一把銀勺，盛了滿滿一碗凝露炊玉方。
米粒蒸得透亮，顆顆裹著一層淺金色的靈光，在幽火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湯汁全部收進了米粒裡，表麵光滑如玉，竟看不出一絲粥湯的痕跡。
他端著碗走到她麵前，在她身前屈膝半跪下來。
雲清瑤低頭看著碗裡那一粒粒透亮的靈米，沒有立刻張嘴。
過了片刻，她才擡眼看向他，開口時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今日的，又是什麼？”
“凝露炊玉方。”
江臨淵語氣平淡，將勺子舀了滿滿一勺，送到她唇邊。
雲清瑤沒有含住勺沿。
她隻是看著那勺米粒在幽火燈下泛著的淺金色光澤，沉默了片刻，才低聲說：“江臨淵，你對我這麼好做什麼？”
“吃就是了，何必問這麼多？”
江臨淵的手腕沒有收回，勺沿依然停在她唇前半寸的位置。
雲清瑤看了他片刻，終於張開了嘴。
米粒入口的瞬間，一股清甜的暖意從舌麵化開，沿著齒縫滲入喉間，然後順著經脈向上浮升。
她這幾日肉身被抽靈禁製折磨得體無完膚，經脈壁上的灼痕雖被千絲纏心羹撫平了大半，可神魂層麵的萎頓卻始終未見起色。
靈力乾涸的修士，神識也會隨之枯萎，就像乾涸的河道上那些龜裂的泥塊，一塊一塊地剝落、碎散。
而這碗凝露炊玉方的清流，正沿著那些龜裂的縫隙滲進去，像春雨潤澤乾裂的土地，無聲無息，卻將那一片片碎散的邊緣重新黏合起來。
雲清瑤咽下第一口，然後第二口，第三口。
她吃得比之前快了些，勺子剛送過來她便張嘴含住，連吞咽的間隔都短了幾分。
江臨淵注意到她進食的速度變化，手中的動作未停，一勺接一勺餵過去。
碗很快見了底。
雲清瑤咽下最後一口米粒，喉頭輕輕一滾，然後緩緩闔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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