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滾！蘇玉蘭跪在泥地裡，視線模糊。
她死死盯著那把黑傘下的宴辭，像快淹死的人看見了浮木。
她雙手撐著粗糙的柏油路麵，連爬帶滾地撲過去。
“阿辭！阿辭救命啊！”
泥水順著她張開的嘴灌進去。她伸出沾滿黑泥的雙手，想去抱宴辭那條幹凈的衝鋒褲腿。
距離褲腳還有半寸。
旁邊閃出一個穿黑色戰術背心的光頭護衛。
護衛沒廢話。
他擡起穿鋼頭作戰靴的右腳，重重踹在蘇玉蘭的肩膀上。
“砰。”
伴隨著骨頭錯位的悶響，蘇玉蘭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
她砸在積水坑裡，激起半米高的水花。
肩膀痛得像要裂開，她連慘叫都發不出來，隻剩下劇烈的乾嘔。
宴辭舉著黑傘，站在原地沒動。
傘麵擋住了絕大部分風雨，隻剩下雨點砸在防水布上密集的啪啪聲。
“阿辭！那是你媽啊！”
霍建國急了，手腳並用地往前爬了兩步。
他捂著流血的額頭，仰起臉看宴辭。
“你讓下人打她？你有沒有點良心！”
霍建國聲音嘶啞，額頭的血混著雨水流進眼睛裡，刺痛難忍。
“十年……我們霍家養了你十年！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現在飛黃騰達了，就眼睜睜看著我們死在街頭？”
宴辭垂下眼皮。
雨夜的光線很暗，霍建國看不清傘下的表情。
“十年。”
宴辭重複了這兩個字。聲音混在風雨裡，聽不出波瀾。
他伸出空著的左手，拉起衝鋒衣的袖子。
蒼白的小臂暴露在冷空氣中。
上麵密密麻麻全是針眼，有些結了暗紅色的血痂，有些還在隱隱泛青。
“每個月十五號。你們讓私人醫生上門。”
宴辭看著小臂上的痕跡。
“用最粗的八號針頭。一次抽滿八百毫升。因為血庫裡霍耀的備用血漿快過期了，得換新鮮的。”
“私人醫生說抽得太多會死人。”
宴辭擡眼看霍建國。
“蘇玉蘭當時怎麼說的？”
霍建國張著嘴，雨水灌進去。
他想說話，舌頭卻像打了結。
“她說，死不了，賤命一條，多給他燉兩碗骨頭湯就行。”宴辭替他補上了後半句。
“有一年冬天我重感冒，抽完血在客廳暈倒。”
宴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蘇玉蘭跨過我的時候，嫌我擋了她去打牌的路。高跟鞋踩在我的手背上。”
霍建國臉色慘白。
他擡起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泥。
“那……那是她脾氣急。女人嘛，難免有暴躁的時候。可我們好歹沒餓死你啊。”他結巴著找理由。
“剋扣食物。”
宴辭放下袖子，拉鏈拉好。
“地下室那七個女孩。每天隻有兩個硬麵饅頭和一盤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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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辭指了指鐵門內燈火通明的別墅。
“十二歲那年，我偷了廚房半隻冷燒雞給薑鳳儀。你用高爾夫球杆打斷了我的左腿。”
“沒打麻藥。我自己接的骨頭。”
霍建國全身抖得像篩糠。
他想反駁，但腦子裡一團亂麻。那是他親手打的，球杆都打彎了。
“還有打罵。”宴辭看著在水坑裡抽搐的蘇玉蘭。
“霍耀沒找回來之前，你們生意上隻要遇到不順心，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拿皮帶抽我。”
“說我是個不祥的掃把星。”
宴辭搖了搖頭。
“這些賬，我以為簽了斷絕書就算清了。你們非要跑過來再翻一遍。”
“阿辭……爸錯了。”
霍建國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摳著地縫。指甲全翻了，滲出血來。
“爸給你磕頭。你原諒爸這一回。以後霍家全聽你的，全聽你的好不好？”
他用力把頭往地上撞。
“別磕了。髒了我的地磚。”
宴辭打斷他。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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