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米。
四米。
直升機的起落架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緩緩下降。
強勁的旋翼氣流像一把把鈍刀，狠狠刮在橋麵上。
蘇玉蘭的頭髮被吹得筆直，泥水糊進眼睛裡，刺痛鑽心。
她死死抱著那個白色的H標誌邊緣的減速帶，手指扣進橡膠縫隙裡，指甲都劈裂了。
她旁邊，昏死的霍建國像個破麻袋一樣被氣流吹得在地上來回滾動，斷骨在皮肉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壓死我們！有種你就壓死我們！”
蘇玉蘭閉著眼睛，迎著狂風嘶吼。
唾沫剛出口就被吹回臉上。
直升機駕駛艙裡，光頭駕駛員眉頭一皺。
他戴著戰術手套的手在操縱桿上穩如泰山。
別說是一對老弱病殘，就算下麵是鋼筋混凝土的碉堡，隻要龍首不喊停，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碾過去。
就在起落架距離地麵隻有兩米，狂風已經把蘇玉蘭身上的碎布條徹底撕碎時。
宴辭擡起左手，食指在空中輕輕扣了一下。
“懸停。”
他的聲音不大，但通過機艙內的通訊係統，清晰地傳進了駕駛員的耳機。
直升機猛地頓在半空。
螺旋槳的轟鳴聲減弱。
氣流不再緻命，但依舊吹得人睜不開眼。
艙門大開。
宴辭從兩米高的機艙邊緣，一步跨出。
沒有係安全帶，沒有速降繩。
他穿著那件灰色的純棉居家服，像一片落葉，輕飄飄地落在橋麵上。
鞋底踩在瀝青上，連一絲灰塵都沒揚起。
橋麵上。
幾十個特勤隊員舉著防暴盾牌，正準備衝上來把這兩個瘋子拖走。
宴辭揮了揮手。
所有人立刻停住腳步，像標槍一樣釘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
蘇玉蘭感覺頭頂的壓迫感停了。
她猛地睜開眼，吐出一口泥水，連滾帶爬地撲向宴辭。
“阿辭！”
她雙手死死抱住宴辭的腳踝，臉貼在宴辭那雙乾淨的皮鞋上。
鼻涕眼淚糊了一鞋麵。
“媽就知道！你心最軟了，你不會不管媽的！”
蘇玉蘭仰起頭，那張臉已經被泥汙和血跡扭曲得看不出人樣。
“你原諒我們好不好？我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她瘋狂地把頭往瀝青路麵上磕。
砰！砰！砰！
幾下就把額頭磕得血肉模糊，血水順著鼻樑流進嘴裡。
“耀耀死了！我們什麼都沒了！”
蘇玉蘭哭嚎著，聲音淒厲。
“十年啊，阿辭！我們霍家供你吃供你穿，沒有我們，你早就餓死在孤兒院了啊！”
她拽過旁邊還在昏迷的霍建國。
用力抽了霍建國兩個耳光，把他抽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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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國！快！給阿辭磕頭！”
霍建國被劇痛刺激醒。
他看著麵前那雙乾淨的皮鞋，又看了看半空中那架黑金直升機。
他拖著那條露出骨茬的斷腿，像蛆一樣扭動著身子。
雙手合十，對著宴辭瘋狂作揖。
“阿辭……少爺……龍首！”
霍建國語無倫次，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掉。
“以前是我豬油蒙了心，是我該死！”
他擡起手，一下下狠狠抽著自己的臉。
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曠的高架橋上回蕩。
“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把我們當個屁放了吧！”
“給我們一條活路，隻要給口飯吃，讓我們在天門掃廁所都行啊！”
兩人在橋麵上嚎啕大哭，血淚交織。
這場麵，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慘絕人寰。
那是十年的“養育之恩”。
高架橋周圍的特勤隊員，有些人甚至不忍地移開了視線。
宴辭站在原地。
由著蘇玉蘭抱住他的腳踝，由著她的眼淚弄髒他的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父母。
眼神裡沒有憤怒。
沒有憐憫。
也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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