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真像條發了瘟的狗她死後的第三年，我帶著阿四從水蝗的宅子搬進了新宅。
宅子大，空得很，就有些夥計。
我把她留下的那把葯梳一直放在胸口衣服最裡頭。
有回吳老狗和我喝多了，我攥著那梳子，居然哭了。狗日的，她當初給我梳頭時，手那麼輕，輕的不得了。我那時還嫌她沒吃飯，如今想她再給我梳一回，閻王都不給。
她抽過我一次。那晚在祠堂，我跪著，她坐著，鞭子是她早就備好的，握在手裡，指節白得發青。
我那時還天真地想，她一個坐輪椅的，能有什麼力氣。結果第一鞭下來，我後背像被撕開一道口子。第二鞭，第三鞭，她越抽越狠，我也越跪越低。
到最後，我伏在地上，聽她罵我，那些話像釘子一樣，一顆顆全釘進骨頭裡。
“你殺了他。”她說。聲音在抖。
我那時不明白， 殺個人，有什麼了不得。他騙我，他該死。
可她不這麼想，她說我濫殺，說我有錯不知。我疼得渾身冒汗，卻還是擡頭看了她一眼。就那一眼，我看見她哭了。
她臉上全是淚，嘴唇在抖。我忽然就慌了，從小到大，沒人為我哭過。她一邊抽我，一邊自己掉眼淚，像被打的是她一樣。我想，她大概是心疼我，她捨不得打我，又不得不打。
她肯定比我還疼。
後來她吐了血。那血落在青磚地上，比月光還紅。我撲過去，她按住我，不讓我動。我腦子裡什麼仇啊恨啊殺人啊全散了，隻剩一個念頭：她不能有事。
她給我上藥那回，我跑過一次。
她讓我脫衣裳。我扭捏了半日，被她一句“醫者眼裡無性別”堵得沒話說，但她不也給別的男人上過葯麼？
她手指沾了藥膏，一點一點抹在我背上，那手涼，葯也涼，可我渾身燙得跟燒起來似的。
我趴在小榻上，後頸全是汗，她每碰一下，我就像被火舌舔一下。最後我實在受不住，猛地坐起來，說：“行了，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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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擡頭看我，眼裡有點困惑，我沒敢看她，抓了衣裳就往外走。她喊我，我頭也不回，隻扔了句“明兒再來換藥”。
回到房裡，我把她落在藥房的一條帕子揣了回來，那上麵還有淡淡的葯香，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樣。
我把它搭在枕邊，翻來覆去睡不著。後來怎麼睡著的記不清了，隻記得半夜醒來，渾身都汗透了，那帕子還攥在手裡，濕了一角，皺巴巴的。
那段日子，我真像條發了瘟的狗，吃不下睡不好，滿腦子都是她。偏生她半點不知，還總拿話噎我，我說不過她，就兇她。
兇完又後悔，第二天還往她跟前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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