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陳皮阿四後來她去碼頭找我。夥計通知我的時候我正跟人對著賬本,那玩意兒我認不全,隻看懂幾個數目。
但趕在她進來時,我提前喊夥計們下去,自己在椅子上坐好了。她進來就瞅了一眼賬本,沒說話。
我心想她是不是覺得我不識字?老子還是識得幾個的。可這話我又不能直說,隻把玩著手裡的假貨瓷杯子,問她怎麼來了,她笑,說順路,也來跟我道歉。
順路?紅府離泰通碼頭快半個長沙城,她順哪門子路。
道歉?道什麼歉,不都是我的錯嗎?
我知道她是來尋我的。心裡高興,麵上卻綳著。我把她讓進屋,讓人端茶上果子,她坐在那兒,破屋都亮了幾分。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就這麼守著她,比什麼都強。
可好景不長,張日山那狗日的來了。他帶人把我扣了,理由是我私通日本人。
我本想打出去,但他提了她。他說我若鬧,紅府和她都要遭連累,我咬咬牙,跟他走了。
審問室不大,但比我想的好。有床有被,就是沒窗戶,這地方真寒酸。
張日山說,佛爺要我問幾句話。我罵他。他笑,說聽說你功夫了得,打一架?我氣性一上來,我們就動了手。
他功夫不弱,我火氣上來,下手也重,正打到興頭上,她來了。
她瘦了。比上回在碼頭更瘦,眼窩都凹進去。我看著她,什麼火氣都沒了,她坐在輪椅上,像隻隨時會被風吹滅的燈。
她罵我,又讓張日山別為難我。我站得遠遠的,聽她說話,其實沒太聽清。我就想,她怎麼來了?這地方潮,待久了要病。
我什麼都聽她的。她說別打架,我就不打,她說好好待著,我就待著,她走時,我一直看著她到門口,想喊她,沒喊出來,怕她嫌我吵。
再後來,張日山沒關我幾天,他把我放了。我出審問室那天,天很亮,亮得紮眼。
張日山站在門口,以一種很奇怪,難以形容的表情看著我,看著像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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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姘頭沒了?我心想。
“空青小姐出事了。”張日山說。
我猛地擡頭看他,沒說話,他別開臉,像不敢看我。
我一個人往紅府走。路很遠,我走得很快,老子才不信!姓張的這孫子竟敢咒她,她那人,命硬得很,閻王都不敢收。她吐了那麼多血都沒死,怎麼忽然就沒了?
搞笑。
可紅府門前掛滿了白。雪還沒化,風一吹,白幡子撲稜稜地響,我站在門外,看著那滿眼的素白,腿忽然就軟了。
直愣愣地跪在了地上。
後來我知道,她是自己出去的。去見裘德考,然後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掉下崖,底下有條江,她淹死了。
連屍體都找不到。隻找到了崖底的一條狗,阿四。
我把九爪鉤擦得鋥亮。我要去殺了張啟山,要不是他把我關著,我怎麼會連她最後一麵都見不著?要不是他非要查我,她怎麼會被逼到要去跟日本人見麵?
我闖了佛爺府。張日山攔我,被我一鉤子劃開肩頭,我紅著眼往裡走,張啟山就站在堂前,看著我,沒動。
“陳皮。”他喊我。
我沒應,甩出九爪鉤,直朝他麵門。他不躲,隻在我鉤子到跟前時,擡手攥住。他手上剛好有傷,血珠子順著手腕往下流。
我發了狠,一腳踹過去。他退了兩步,終於出手。我們打了半盞茶工夫,最後我被他一掌拍在胸口,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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