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巡查南麓灰濛濛的晨光，混著灰鼠山終年不散的霧氣，夾雜著腐爛腥臭的味道，落在院子裡六十多名雜役弟子麻木或疲憊的臉上。
他們像一叢叢灰撲撲的蘑菇，沉默地擠在石闆地上，等待上方那點決定著他們今日是勞是逸、是飢是飽的“雨露”——管事趙三磊的差遣。
趙三磊背負雙手，站在稍高一級的石階上，鍊氣七層的法力波動如同無形的石頭，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他焦黃的麵皮在灰暗光線下更顯刻薄，三角眼掃過人群，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輕蔑。
“夏無咎，王魁！”
被點到名字，夏無咎肩膀幾不可查地一縮，迅速低下頭，從人群中擠出半步，做出和前幾日別無二緻的畏縮姿態，王魁則反應更快，挺了挺胸，臉上堆起慣有的、帶著三分憨厚的笑容，也上前一步，站在夏無咎側前方半步處，隱隱有種“領頭”的意味。
“你二人，”趙三磊的目光在兩人身上頓了頓，尤其在夏無咎那洗得發白、依舊難掩屠宰房汙跡的雜役服上停留一瞬，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這十日，還是做灰鼠山南麓第三區巡視任務。”
南麓第三區，正是前身“失足”跌落的山澗所在區域，也是那窩妖鼠巢穴的大緻方位，夏無咎低垂的眼瞼下，眸光微凝。
趙三磊的聲音陡然拔高，盯著夏無咎，近乎嗬斥：“夏無咎！雖然你已經在屠宰房幹了十日，但是屠宰房現在人手不足，這十日你每日完成任務後，還是需要到屠宰房幫忙，聽到沒有！”
“是，是，管事大人我知道了。”夏無咎急忙把頭垂得更低，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和順從，肩膀甚至配合地輕顫了一下。
然而，在那無人能見的陰影裡，他眼底深處，卻有一抹冰封的銳利寒光，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錯覺。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可惜，我不是君子，報仇，還是從早到晚，更合我的心意。
隱忍七日，籌備三日，等的就是重回這片“故地”的機會，屠宰房的汙血與煞氣，黑市花大價錢換來的物品，都將在今日，找到它們的價值。
趙三磊似乎滿意於夏無咎的“識相”，不再多言，將手一揮，數道微弱的光芒從他袖中飛出，精準地射向那些被安排巡山任務的雜役弟子，其中兩道，一褐一紅，飛向夏無咎和王魁。
站在前麵的王魁熟練地伸手一撈，將光芒接入手中，光芒散去，露出兩件物事：一個巴掌大小、皮質粗糙的褐色袋子，和一個通體赤紅、造型古樸的銅柄燈籠。
褐色皮袋是宗門配發給巡山雜役的低階儲物袋，內部隻有丈許見方的空間，無法儲存活物，主要用來裝載每日定量配發的、用來在某些區域投放給鼠群的“灰鼠飼料”——多是屠宰房處理過的、混合了穀物、藥渣和妖獸血肉的糊狀物。
那赤紅色的銅柄燈籠，則是“赤火燈”，輸入法力後可激發一團穩定的、火紅色的光芒，此光對灰毛鼠有極強的驅散效果，尋常灰鼠見之如遇天敵，遠遠便會逃開，同時也能一定程度上驅散灰霧，照亮前路，是巡山弟子在灰鼠山保命的必備之物。
王魁眼珠一轉，臉上笑容不減，很自然地將那個褐色的儲物袋遞給身後的夏無咎：“夏師弟，你去屠宰房裝今日的飼料，我去準備一下巡山要用的東西。我們一刻鐘後，還在這裡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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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說得客氣，理由也充分，準備巡山物品通常由修為稍高、經驗更豐富的弟子負責，而領取、搬運飼料這種臟活累活，自然是“師弟”的分內事，前身以往對此也從未有過異議。
夏無咎接過那尚帶著王魁掌心微溫的儲物袋，觸手粗糙冰涼，他擡起頭，看了王魁一眼，眼神裡依舊是那種懦弱和依賴，低聲道：“好，王師兄，我這就去。”
沒有多說一個字，他轉身，攥著儲物袋，徑直朝著屠宰房那汙穢腥臭的方向走去，步履有些匆忙，背影在灰霧中顯得有些單薄，彷彿不堪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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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魁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霧中，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眼底掠過一絲疑慮，但隨即又被一抹狠厲取代。
他轉身，快步走向自己那間位置稍好、也略寬敞些的石屋。
關上門，他並未如所言去“準備”什麼，而是從床底拖出一個上了小鎖的鐵盒，打開後，裡麵是幾枚色澤暗淡的符籙，一小包不知名的暗黃色粉末，還有一柄寒光隱隱的短劍，他檢查了一下短劍和符籙，將粉末小心揣入懷中，又將鐵盒鎖好推回床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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