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靜了片刻，那弟子忽然道：“你運氣不錯。”
“嗯？”
“北域三大魔宗，咱們詭道蟾宗，算是裡頭對弟子最溫和的了。”
弟子語氣平淡，像在說今日天氣，“天仙教入門先煉百日仙傀，十不存一。合歡宗採補無情，道侶反目是常事。唯有咱們蟾宗，講究‘順欲修心’，隻要守戒律，不殘害同門，宗門便不會多管。”
蘇硯一開始還在點頭，點到第三下，突然僵住。
他緩緩、緩緩地轉過頭，盯著那弟子：
“魔……宗？”
弟子被他這反應逗笑了：“怎麼，你不知道？”
蘇硯腦子裡“嗡”的一聲。
詭道蟾宗……萬瘴澤……順欲修心……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細節，此刻全部串聯起來，拚出一個猙獰的輪廓。
“大周朝，以及周邊七十六個人間王朝，皆在蟾宗轄下。”弟子語氣依然平靜，“每十年擇選弟子，自然也是進我蟾宗。你該不會以為……咱們是那些自詡正道的偽君子吧？”
蘇硯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弟子拍拍他肩膀：“別這副樣子。魔道又如何？大道三千，殊途同歸。蟾宗功法進境快，資源多，隻要你有本事，宗門從不少你丹藥靈石。比那些清規戒律一堆、苦修百年不得寸進的所謂正道，不強多了？”
他說著，指了指蘇硯手裡的《鍊氣基礎》：“好好看，到了宗門，外門大比三月一次，排名靠前的才有資格聽築基師叔講道。師兄我隻能送你到這兒了，我還得抓緊時間修鍊，爭取明年換枚築基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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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轉身走了，留下蘇硯一個人站在船舷邊，腦子裡一片空白。
魔宗。
他要去的是魔宗。
不是仙氣飄飄的劍仙門派，是拿萬魂幡、煉生魂、可能動不動就抽人魂魄練功的魔宗。
冷風灌進領口，他打了個寒顫。
飛舟在雲海裡平穩航行，前方暮色漸深，吞沒了最後一線天光。
遠處那些璀璨的雪峰，在黑暗裡露出猙獰的輪廓，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
蘇硯慢慢蹲下來，抱住膝蓋。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父母巷口送別的淚眼，一會兒是宋玨那雙暗金色的瞳孔，一會兒是《鍊氣基礎》上的人體經絡圖，最後全攪在一起，變成“魔宗”兩個大字，沉甸甸地壓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夜風越來越冷。
他扶著欄杆站起來，腿有點麻。
甲闆上已經徹底黑了，隻有船艙裡透出零星燈火。
他看了眼周衍那間艙房，窗戶關著，沒光。
錦囊裡的紙條，此刻像塊烙鐵，燙在心口。
大道多歧，慎擇路。
周衍早就知道。
蘇硯慢慢走回自己那間艙房，關上門，背靠著門闆滑坐下來。
地上很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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