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一桌一椅,牆角放著木盆巾帕。
窗外正對另一排石屋,能看見零星燈火。
他放下包袱,坐在硬闆床上,久久未動。
築基後期,半步金丹。
白赤練氣百年,仍在初期徘徊。
而那位江師兄,看著不過三十,已是半步金丹。
這就是天賦的差距麼?
還是……資源的差距?
他想起白赤那句“一切都要爭”,想起黃怔那聲嘆息,想起江黟溫和平靜下深不見底的威壓。
明日引氣大典,是龍是蛇,自見分曉。
可他連靈氣都存不住。
蘇硯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練!
翌日辰時,鐘鳴三響,沉悶如巨獸低吼。
蘇硯推門而出時,廊上已站了幾人。
周衍對他點點頭,陸子謙抱臂靠在門邊,閉目養神。
蘇硯自覺先隨著人流往中央大院走去。
沿途皆是青蟾服少年,最大的不過十八九,最小的看著隻有十一二,個個神色緊繃,無人交談。
大院比想象中更大,足有百丈見方,青石鋪地,光滑如鏡。
中央一座三尺高台,台上空無一人。
台下已黑壓壓坐了兩千餘人,鴉雀無聲。
蘇硯尋了處邊緣空地坐下。
剛坐定,身旁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
“道、道友,此處可有人坐?”
是個看著比蘇硯還小一兩歲的少年,圓臉,眉眼稚嫩,穿著不合身的寬大青蟾服,袖口挽了好幾道。
蘇硯搖頭:“沒有。”
少年鬆了口氣,挨著他坐下,小聲道:“我叫紀遠,南詔國來的。道友怎麼稱呼?”
“蘇硯,大周朝。”
“大周……”紀遠想了想,“是北邊那個大周?聽說你們那兒今年出了個雙靈根的天才?”
蘇硯怔了怔:“你怎麼知道?”
“飛舟上聽人說的。”紀遠壓低聲音,“說大周今年補錄的那個,水木雙靈根,木靈根七寸三,能排進這次新人前十呢。”
蘇硯心頭一跳,麵上不動聲色:“是麼?我倒是沒聽說。”
紀遠還想說什麼,台上忽然傳來一聲清咳。
所有人瞬間噤聲。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出現在高台上。
是個瘦小老者,佝僂著背,穿一件灰袍,懷裡抱著一隻通體漆黑的貓。
那貓眼珠是暗金色的,與宋玨如出一轍,此刻正懶洋洋舔著爪子。
老者眯眼掃視台下,聲音乾澀如破鑼:
“此次引氣大典,實到兩千七百一十三人,應到兩千八百零一人。少了八十八人。”
他頓了頓,慢悠悠道:
“這八十八人,昨日已登記在冊,卻未按時至此。按宗門規矩——”
話音未落,他枯瘦的右手擡起,朝院外虛虛一抓。
“不守時者,當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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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院外東南角,被攔在大院外的眾人,突然炸開一團濃稠血霧!
八十八道身影甚至來不及慘叫,便在那一抓之下化作漫天血雨,碎骨爛肉混作一團,又被無形之力聚攏,凝成一顆拳頭大小的血珠,緩緩飛回老者掌心。
血珠滴溜溜旋轉,表麵浮動著驚恐扭曲的人臉虛影,瞬息又潰散。
老者將血珠遞到黑貓嘴邊。
黑貓懶洋洋張嘴,一口吞下,饜足地眯起眼,喉間發出“咕嚕”聲響。
蘇硯渾身冰涼,雙拳緊緊握住,因為他看見昨日還不可一世的四皇子就在其中!
周衍閉著眼,額角青筋暴起。
此地果然為魔宗!
務必小心再小心!
高台上,老者用袖口擦了擦手。
“好了。”他擡起眼皮,渾濁的老眼裡閃過幽光,“雜魚已清,現在……”
“正式歡迎各位來到詭道蟾宗。”
引氣大典正式開始。
老者盤坐高台,開始誦念《蟾息訣》總綱。
聲音帶著直抵神魂的詭異韻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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