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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子已經停了，山坳裡就剩風聲，探照燈把整片發掘區照的白花花的。
陸霆軒把那塊金屬殼舉到燈底下，大拇指抹開背麵的泥，兩個字露了出來。
飛，鷹。
“戰術盾牌，現役製式，”他把東西翻過來遞給技術員，“看衝壓批次，查編號，快去。”
技術員撒腿往帳篷跑，老專家蹲在原地沒動，扒著白布邊兒瞅那具攥東西的遺骨，嘴裡直念叨，六十年前下葬的手，怎麼攥著個新出廠的物件。
上年紀的那個工人湊過來看了一眼，轉身把安全帽摘了，攥在手裡沒再戴上。
朵朵從女專員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盯著技術員跑遠的背影看了兩眼。
“那是飛鷹叔叔的，”她說，“他來找爺爺們了。”
陸霆軒走過去蹲下，“朵朵，飛鷹叔叔是誰，你跟叔叔說說。”
“戴徽章的警察叔叔，”朵朵的小手指向探方最東頭，“他睡在爺爺們邊上，他說他好冷，說肚子裡有東西，讓朵朵告訴穿製服的叔叔們，千萬別弄丟…”
帳篷裡，技術員拿著編號上加密終端，過了一遍指紋又過了一遍臉，頁麵轉了小兩分鐘，跳出來的卷宗封麵上壓著一排紅章。
十五年前的邊城緝毒專案，臥底偵查員一名，代號飛鷹，收網前七十二小時情報中斷，人下落全無，卷宗末頁備注欄裡就四個字，涉嫌叛逃。
家屬欄裡隻一行，母，六十八歲，老城區經營早點鋪麵一間，十五年間信訪記錄，四十一頁。
陸霆軒站在帳篷外頭看完，把終端遞回去，摸出根煙點上，沒抽兩口，又掐了。
加密電話是半小時後接進現場的，局裡幾位頭頭全在線上，隔著聽筒都能覺出火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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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鷹當年手裡捏的是收網路線，三個點的弟兄險些全折進去，”一個聲音先開腔，“人失蹤十五年，徽章出現在埋烈士的坑裡，你們自己品，畏罪潛逃，假死脫身，臨走把證物一扔，多乾淨！”
“徽章是攥在六十年前的烈士手裡的，”另一個聲音頂了回去，“十五年前的人，借六十年的手保管證物，這戲做的也太講究了，我可不相信。”
“那就是巧合，死人手骨攥東西，誰說得準！”
“行了。”
陸霆軒開了口，“現場有證人，她一直在聽。”
朵朵拽著陸霆軒的袖口，仰起小臉，先衝著手機的方向，規規矩矩鞠了個躬。
“叔叔們好，”她說，“飛鷹叔叔讓我帶話，他沒跑，他要是跑了，爺爺們就不讓他睡在身邊了。”
電話那頭一下沒了動靜。
“他是被壞人追進山的，腿上中了槍，”朵朵的小手比劃著爬的姿勢，“他爬了一整夜，爬到爺爺們這兒，爺爺們拿雪給他蓋身上擋風，還給他唱了一夜的歌，唱歌就不怕了…”
“他把徽章塞進最邊上爺爺的手裡，”朵朵接著說，“他說，幫我收著，等有人來挖，交給國家。”
“然後呢？”陸霆軒問的時候彎下了腰。
“然後壞人找上來了，”朵朵的小手慢慢按在自己肚子上，“他們把飛鷹叔叔活埋了，就埋在爺爺們旁邊，飛鷹叔叔沒喊救命，他怕壞人一挖，把爺爺們也驚醒了…他吞了一樣東西，說那是他的命，比命還金貴…”
聽筒裡，先開腔那位半天沒蹦出一個字，末了擠出一句，按她說的位置，挖。
陸霆軒起身，衝探方那頭喊，全體注意，東頭擴六米，機械全停，輕挖，手工作業，誰磕著烈士一根骨頭，我拿他是問。
挖掘接著乾，探方往東擴出六米，工兵跪在凍土上一層一層鏟，嗬出的白氣把眉毛都染白了，後半夜兩點，土色又變了。
第十八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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