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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安全院區的食堂裡飄著小米粥的味兒,朵朵捧著碗,小口小口的吹,眼睛卻老往門口瞟。
陸霆軒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杯熱豆漿,往她跟前一擱。
“喝完這杯,跟叔出趟門。”
“去哪兒呀?”
“鑒定室,”陸霆軒拉開椅子坐下,“山裡爺爺們的東西全清完了,就差認名字了。”
朵朵的勺子往碗裡一插,仰起臉。
“爺爺們等急了,從昨天晚上就排著隊呢,一個挨一個,誰都不肯先走……”
車子開進鑒定中心大院的時候,雪已經停透了,屋簷底下掛著老長的冰溜子,太陽一照,白花花的晃眼。
三樓的鑒定室,長桌拉了十幾米,檔案複印件堆的跟小山似的,三台電腦全亮著,熬紅眼的專家圍了一圈。
桌子正中擺著個證物盤,盤裡躺著那半枚軍功章,銅的,缺了小半邊,斷口焦黑,正麵的五角星磨平了,背麵一個字都沒有。
“十七具,對上三個名字。”紀老把老花鏡往桌上一撂,“一具兜裡有鋼筆,筆帽刻著字,一具鞋底墊著家信,還有一具,牙科記錄對上了。”
“剩下十四具呢?”
“斷了。”紀老的手點著那摞卷宗,“七十年代檔案庫搬家,半屋子卷宗燒了,剩下的泡過水,字全糊成一塊兒,我翻了整宿,在也翻不出東西了。”
旁邊一個年輕調查員開了口,調門放的小心。
“紀老,要不……按無名烈士安葬?立一塊無名碑,也算個交代。”
“交代?”紀老的眉毛立了起來,“他們家裡等了六十年,等來一塊連名字都沒有的碑?你回去試試,你爹的碑上不刻你名字,你乾不乾!?”
年輕調查員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門開了,特勤員牽著朵朵進來,孩子裹的圓滾滾的,進門先衝一屋子專家鞠了個躬。
“爺爺們好。”
一屋子熬了通宵的老頭子,齊齊的軟了半截腰。
朵朵走到桌邊,踮起腳,扒著桌沿看那個證物盤,看了一會兒,小手指頭點在那道焦黑的斷口上。
“這位爺爺姓李。”
紀老一把抓過老花鏡扣回鼻梁上,“姓李?孩子,你再說一遍,依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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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說的呀,”朵朵扭頭看他,“他還說,他有個口琴,竹子做的,他自己削的,削了整整三天……”
“竹口琴?”紀老扭頭衝身後喊,“快,查參軍前的職業登記,篾匠!找姓李的篾匠!”
朵朵的小手指還點在焦痕上。
“爺爺說,這個章是從火裡搶出來的,那天晚上住的房子被打著了,大家都往外跑,就他返回去,把章從火堆裡摳出來了……半邊燒化了,他舍不得扔。”
屋裡靜了一下,就聽見電腦風扇嗡嗡的轉。
“他夜裡就吹那個口琴,”朵朵接著說,“吹的曲子老跑調,可叔叔們都愛聽,山裡黑,聽著琴聲,就不怕了……”
年輕調查員抱著檔案翻的嘩嘩響,翻到第三本的時候,人一下站了起來。
“有了!李長貴,二十一歲,獨立通一連,參軍前職業,篾匠!會削竹器!”
紀老一把搶過檔案,湊到燈底下看,看了一頁又一頁,喉嚨裡滾出一句。
“立功登記冊,三等功一次,獎章已發……有編號!”
技術人員拿放大鏡對軍功章背麵焦黑的位置軟刷清了半個鐘頭,黑灰底下,隱約蹭出兩個數字的尾痕。
對上了。
檔案上寫的就倆字,陣亡。
紀老盯著那兩個字,半天沒動彈,抬手把眼鏡摘了,拿袖子在臉上抹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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