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談話馬占奎是被人從麻將桌上叫走的。
停職一個星期,這位曾經橫行城關的副所長,天天泡在茶館裡打麻將,輸了錢就罵罵咧咧,贏了就請客喝酒。
他篤信一件事:有四爺在,他這點事,頂多算個處分,風頭過了照樣官復原職。
所以當他被帶進縣紀委談話室,看見坐在桌子後麵的人是沈礪時,腿肚子還是不爭氣地軟了一下。
“沈、沈書記,我就是個粗人,您大人有大量,那天的事……”
“坐。”
沈礪擡了擡手,親自給他倒了杯水。
馬占奎愣住了。
他進過無數次審訊室,頭一回有人給他倒水。
“馬占奎,今天不聊那天的事。”
沈礪把水杯推過去,語氣平淡得像在嘮家常:“我看了你的檔案。2001年入警,2003年一個人堵過持刀搶劫的,胳膊上那刀疤就是那時候留的吧?2004年初評選優秀基層民警,你是所裡票數最高的。”
馬占奎張了張嘴,喉嚨有點發乾。
這些陳芝麻爛穀子,連他自己都快忘了。
不對。
他猛地反應過來,脖子一梗,把頭扭到一邊:“沈書記,您不用跟我來這套。打感情牌,沒用。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哦?看來張彪他們教過你怎麼應對。”
沈礪也不惱,慢悠悠翻著檔案說道:“他們是不是告訴你,隻要咬死不說,四爺就能把你撈出去?頂多挨個處分,風頭過了官復原職?”
馬占奎心裡咯噔一下。
這些話,張彪前天在茶館裡,幾乎是一字不差地跟他說的。
“那我再問你一句。”
沈礪合上檔案,看著他說道:“四爺撈過那麼多人,你告訴我,去年砂場打死人那件事,最後進去頂罪的那個外鄉工頭,四爺撈出來沒有?”
馬占奎的臉色,一點一點變了。
那個外鄉工頭,判了十五年,進去第二個月,老婆就帶著孩子改嫁了。
“我……我那是年輕,不懂事……”
“不。”沈礪搖搖頭,“敢拿身體堵刀口的人,不叫不懂事,叫有血性的。”
馬占奎的眼圈,毫無徵兆地就紅了。
他有多久沒聽過這句話了?
在派出所裡,他是副所長,人人敬他三分;在四爺的賬上,他是一條狗,給錢就搖尾巴。他半夜喝多了也想過,自己當年警校畢業宣誓的時候,喊的到底是什麼來著?
早忘了。
“你說怪不怪。”
沈礪看著他,慢慢說道:“一個敢拿身體堵刀口的警察,怎麼才過一年,就學會在審訊室裡給證人上手段了?”
“我……”
“我替你說。”
沈礪豎起一根手指:“因為你覺得你不欠別人的,你欠的是四爺的。你的副所長是四爺出錢給你跑下來的,對吧?”
馬占奎的臉色唰地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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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你今天坐在這兒,是我要辦你?”
沈礪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封信,輕輕放在桌上,推到馬占奎麵前。
“看看這個。”
信封上沒有落款,但馬占奎隻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樣釘在椅子上——
那是一封舉報信的草稿,舉報沈礪刑訊逼供、私設公堂,信末的簽名欄上,“馬占奎”三個字已經簽好了。
可這三個字,不是他簽的。
是有人替他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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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封信要是寄出去,你就是實名舉報在案。”
沈礪的聲音很輕,落在馬占奎耳朵裡卻像炸雷:“到時候我沒事,你呢?誣告陷害紀檢監察幹部,加上你屁股底下那些爛事,新舊賬一起算。馬占奎,你猜猜,等你進了號子,四爺會不會去看你一眼?”
“不可能……這不可能……”
馬占奎嘴唇哆嗦著,一把抓過那封信,手抖得嘩啦作響。
草稿是張彪昨晚逼他抄的,原件鎖在張彪的抽屜裡——眼前這封,連抄都沒抄,直接“替他”簽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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