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末路省廳立案的消息，像一記悶棍，把龍湖山莊的歌舞昇平砸了個粉碎。
金四海把自己關在書房裡，關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師爺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滿地的煙頭，和一夜之間像老了十歲的四爺。
“錢轉出去多少了？”金四海的聲音啞得厲害。
“分兩批走老三的船，轉出去了六成。”
“剩下的呢？”
師爺的臉垮了下來：“剩下的……被銀行那邊卡住了。說是賬戶異常，司法協查凍結。”
“司法協查……”
金四海慘笑一聲。
這一步，他又慢了半拍。
他算計著省廳立案到資金凍結，中間少說還有三五天的程序要走，夠他把家底騰挪乾淨。可人家根本沒按他的時間表來——也就是說，他的算盤，人家早就替他打完了，連他會走老三的船、走哪條水道，恐怕都在人家的本子上記著。
八年了。他在這條河上稱王稱霸八年，自認為每一滴水都姓金。
到頭來，河還是那條河，隻是悄悄換了主人。
錢，動不了了。
他八年擺平的那條河，如今一寸一寸，全變成了纏住他腳踝的水草。
“四爺，現在怎麼辦？”
“走。”
金四海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明晚，老三的船，走水路。”
“張彪呢？”
“帶他一起走。”金四海的眼神陰得像井，“他知道得太多，留在岸上，遲早開口。”
師爺心裡一寒，沒敢接話。
他知道四爺這句話的真正意思——帶上船，不是要帶張彪走，是要讓張彪到不了對岸。
跟著四爺這些年，師爺自問什麼場麵都見過了，可這一刻，他還是覺得後脖頸發涼。
昨天還是“帶兄弟一起發財”，今天就是“他知道得太多”。八年稱兄道弟，到了末路，兄弟兩個字，論斤稱。
麵上，四爺還是那個義薄雲天的四爺，跑路都不忘帶上老兄弟。
心裡，船艙底下那個浪打不到的暗格，早就給誰留好了位置。
……
8月12日，中午，縣政府招待所。
政企座談會，全縣三十多位企業家到場，秦晚棠親自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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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是“優化營商環境”。她的講話稿寫得漂亮，條條都是乾貨，台下掌聲不斷。
金四海坐在第一排，西裝筆挺，領帶是新換的。
座談會快散場的時候，秦晚棠端起杯子，走下台，徑直走到金四海麵前。
滿場的眼光，唰地一下聚了過來。
“金董事長。”秦晚棠舉杯，聲音不高，字字清楚，“四海集團是青川民營經濟的旗手，兩萬人跟著吃飯。這一杯，我代表縣政府，敬你。”
金四海連忙起身，雙手捧杯，一飲而盡。
“秦縣長擡愛，金某愧不敢當。”
“當得起。”秦晚棠笑了笑，把杯子輕輕放下。
轉身回席的時候，她對身邊的秘書低聲交代了一句，隻有兩個人聽得見：
“今天誰跟他碰杯碰得最勤，記下來。座次和順序，都記下來。”
秘書一怔，隨即低頭，在本子上畫起了表格。
後排，已經有企業家按捺不住，湊到金四海跟前壓著嗓子談合作：“金董，河灘那個新標段，回頭我們跟四海搭個夥……”
金四海笑容滿麵地應付著，心裡那塊懸了三天的石頭，一點一點落了地。
看看。
縣長親自敬酒，企業家排隊結盟，桌上談的全是明年的項目。
紀委？紀委查的是死人的案子，動不了活人的江山。
散席的時候，他謝絕了司機，說想在縣城裡隨便轉轉。
沒有人知道，這位中午剛被縣長敬過酒的“旗手”，轉過一條僻靜的小巷，換了兩輛車，出城，直奔西邊的河汊碼頭。
安心，是最貴的誘餌。
金四海這輩子，山珍海味吃了無數。
最貴的一口，是今天中午這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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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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