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收網探照燈把江麵照得像白天。
金四海站在船頭，風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來，他卻沒有動。
張彪已經癱在甲闆上了。
這個在青川橫了十幾年的漢子，兩條腿抖得站不住，扶著船舷直往下滑，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完了，完了，全完了。”
老三跪在舵房裡，雙手抱頭，早就舉過了頭頂。
“船上的人聽著！”擴音器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壓過來，“我們是省公安廳刑偵總隊！立刻熄火，接受檢查！”
三艘快艇成品字形圍上來，後麵還壓著兩艘水上公安的巡邏船。
黑洞洞的槍口，從各個角度指著這條貨船。
“四爺！”張彪爬過來，拽住金四海的褲腿，“拚了吧！船上有傢夥，咱們——”
“拚？”金四海低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拿什麼拚？”
他擡手指了指四周：“你看看這陣仗。這不是抓人，這是等人。”
張彪愣住了。
“他們要是追咱們，警笛離二裡地就響了。”金四海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一聲沒有，燈先亮了。說明咱們還沒上船，人家就已經在這兒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字道：“換句話說，從咱們決定去碼頭那一刻起，這局就已經收網了。”
“是誰？！”張彪的眼睛紅了，“是誰賣了咱們？！”
金四海沒答。
他望著岸上黑黢黢的縣城輪廓，忽然想起兩天前那個深夜，馮世昌辦公室電話裡那個沙啞的聲音——“有人給你遞了話，這局你輸定了，趕緊走。”
當時他隻想著走。
現在他明白了：人家不怕他走，人家就等著他走。
在青川，他是四爺，有頭有臉，抓他，得講證據，得走程序，得防著他背後那些人狗急跳牆。
可一旦他上了船，離了岸，他就是逃犯。
逃犯，人人可抓，怎麼抓都合法。
“好手段。”金四海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好一個沈礪。”
……
時間倒回兩天前。
市紀委小樓的會議室裡，煙霧散了大半。
“賬查清了，人盯死了，隨時能收。”專案組的年輕幹事彙報完，補了一句，“沈書記，就是怕他們跑。金四海在青川經營八年，碼頭上全是他的人，真讓他上了船，進了外省水道，就麻煩了。”
屋裡幾個人都皺起眉。
這在預料之中，也是最大的變數。
沈礪卻問了一個不相幹的問題：“你們說，一個當了八年土皇帝的人，最怕什麼？”
沒人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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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怕沒麵子。”沈礪自己答了，“他在青川一言九鼎，走哪兒都前呼後擁。這樣的人，你讓他灰溜溜地跑，比殺了他還難受。所以他跑之前，一定會覺得——自己還能回來。”
他把煙按滅：“既然他覺得還能回來，那咱們就讓他跑。”
“讓他跑？”年輕幹事瞪大眼。
“在岸上抓他，他是本地名人，是政協委員，層層關係網都得綳著，夜長夢多。”沈礪的食指在桌上畫了一條線，從縣城畫到江麵，“他上了船，性質就變了。畏罪潛逃，證據確鑿，跨省追捕，名正言順。省廳的同誌在江上等他，誰也說不出一個‘不’字。”
他擡起頭：“也就是說，網不撒在他家裡，撒在他的退路上。”
“可他要是不跑呢？”年輕幹事又問，“萬一他破罐子破摔，在青川死扛，咱們在岸上動手，到底麻煩。”
“所以，得有人給他遞話。”沈礪把麵前的煙盒推了過去，“讓他覺得這一局已經輸定了，全青川隻有船上那條水路，是活路。”
“遞話，得他肯信才行。整個青川，金四海肯半夜接的號碼沒幾個——馮世昌辦公室那部電話，是頭一個。”
“用馮世昌的電話，給金四海遞話？”屋裡幾個人都愣住了。
“馮世昌前腳剛賣了他小舅子，金四海這會兒比誰都心虛，比誰都信‘上麵要下死手’。”沈礪淡淡道，“這種時候，縣委書記辦公室的電話裡壓來一句‘這局你輸定了’，比十個人勸他跑都管用。”
“記住，話隻能遞到‘趕緊走’為止。多一個字，是設套；少一個字，他未必動。”
當天下午，一份協查通報從青川發出，直達省廳。
省廳刑偵總隊連夜調船，在下遊三公裡處的江灣設伏——那是貨船出縣的必經水道，水麵窄，跑不掉。
為了不驚動碼頭上的眼線，所有警力白天藏在躉船裡，燈都不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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