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收線魯大勇被雙規的當晚，他愛人家裡那個鐵盒子，先一步被專案組起獲了。
盒子裡沒有現金，沒有存摺，隻有一摞用橡皮筋捆著的紙條——全是歷年來別人寫給他的便條、批示和口信。
辦案人員一張張翻看，越看越是心驚。
這些紙條，是魯大勇給自己留的“保險”：每一張，都牽著一個人；有幾張的落款，已經越出了青川，伸進了江州。
“老警察的職業病。”沈礪翻著那些紙條，對小杜說，“幹他們這行的，誰都信不過，誰都要留一手。他留了十幾年的保險，最後全成了別人的判決書。”
……
接下來的一周，名單像一串鞭炮，在青川政法係統裡劈裡啪啦地炸響。
第一個響的，是交警大隊的副大隊長。早上他還在路口查酒駕，吹哨子吹得中氣十足，中午就被請進了辦案點。他進門前最後一條指令還在對講機裡迴響，手銬亮出來的時候，對講機那頭喊了他三聲，他一聲都沒敢應。
第二個響的，是看守所的一名管教。深夜被帶走的時候，宿舍裡的電視還開著，演的正是他最愛看的那部抗戰劇。同宿舍的人後來說，那一集他反反覆復看了七八遍，每回演到鬼子進村，他就換台。
第三個、第四個，是兩名已經退居二線的老乾警。頭一天還在河邊釣魚，第二天就被帶走核實。魚護裡的幾條鯽魚，讓老伴默默地倒回了河裡。
名單每響一聲，縣公安局的大樓就安靜一分。
到後來，人人見麵不說話，走路貼著牆根，樓梯間的煙灰缸滿了，都沒人敢倒。
最震撼的，不是被抓的人，是那些沒事的人。
魯大勇經營了十幾年的圈子，一夜之間作鳥獸散。以前圍著他轉的人，現在排隊到專案組“反映情況”，一個比一個說得詳細，一個比一個撇得乾淨。
有個副所長，進門就把魯大勇這些年讓他辦的事，列了滿滿三頁紙，末了抹著眼淚表忠心：“我是被蒙蔽的啊……”
辦案人員麵無表情地記錄。
被蒙蔽？三頁紙，一百多件事，時間地點經手人，記得比工作日誌都清楚，連哪一回收了兩條煙都標註了價錢——這哪是被蒙蔽，這是早就寫好了，等著這一天用。
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
人性這東西，辦案見得多了，也就見怪不怪了。
專項整改大會召開的那天，能容納三百人的禮堂坐得滿滿當當。
沈礪——現在的身份已經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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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會的第一項議程，是宣布市委的任命：
經江州市委研究決定，沈礪同誌任青川縣委常委、紀委書記，兼任縣委政法委書記。
紀委、政法，兩副擔子，一個人扛。
任命宣布完，全場起立鼓掌，掌聲響了很久。
誰都明白這個任命的分量。上一任政法委書記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五年，走的時候灰頭土臉；而沈礪，是踩著金四海、馮世昌、魯大勇三座大山，走上來的。
前排，幾個頭髮花白的老政法，鼓掌鼓得格外用力。
他們在這個係統裡熬了一輩子，見慣了能吏、貪官、庸官走馬燈一樣地換，頭一回，看見一個二十九歲的年輕人，用不到半年的時間，把壓了他們十幾年的那座山，搬開了。
有個老乾警鼓著鼓著，眼眶紅了。
旁邊的同事捅他：“哭什麼？”
“我想起方健了。”老乾警抹了把臉，“九年了……老魏那個徒弟，九年了，總算有人替他辦了。”
沈礪走上主席台，沒有講稿。
他隻講了三分鐘，三句話：
“第一句，政法隊伍的刀把子，從今天起，認法不認人。”
“第二句，過去的事，主動說清的，組織給出路；從現在起再犯的，有一個辦一個。”
“第三句——”
他環視全場，目光所及之處，台下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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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川的老百姓，看著我們。坑底挖出來的東西，也看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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