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爛人真心，陛下以血肉供養青鳥太醫院的人都動起來了。
有人在庫房裡取出那隻封存了的玉匣，有人在煎藥。
玉匣打開來，一朵幹透了的白靈芝躺在裡頭，通體雪白，薄如蟬翼。
五味葯按著古方一樣一樣放進去，火候掐得死死的。
葯煎好了，一小碗。
湯色乳白，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熱氣裊裊地往上冒。
崔太醫端著碗，走到榻邊，雙膝跪地雙手遞到孟昭麵前。
孟昭接過碗。她低頭看了看碗裡的葯，又看了看懷裡的沈青涯。
那張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隻有胸口那一點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她的青鳥還活著。
她沒有把碗擱在膝上。她側過身，將碗穩穩地放在榻邊那幾案上。碗底落定，極輕的一聲響。
周帝騰出雙手來。然後她伸手，從袖中抽出了那把銀刀。
刀刃一出鞘，寒光一閃。
崔太醫正站在榻邊候著，餘光掃到那道寒光，猛地擡頭。
她看見那把刀，看見孟昭握著刀柄的手，看見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他行醫多年，見過太多人做太多事，這一瞬間，他看懂了。
陛下是要學民間的偏方，用人血做藥引。
“陛下！”
崔太醫連滾帶爬地撲過去，膝蓋重重砸在地上，兩隻手往前一伸，想去夠孟昭的手腕。
可他還沒夠到，周帝已經動了。
她手腕一轉，刀鋒貼上掌心，一壓。
皮肉割開的聲音很輕，血先是一線，然後湧出來，順著掌心的紋路漫開。
崔太醫的手停在半空，什麼都來不及了。
她眼睜睜看著那血一滴一滴往下墜，落進案上的碗裡。
一滴，兩滴，三滴。乳白色的葯湯裡，紅色慢慢散開。
“陛下！您的手是萬金之軀！聖體要緊啊！”崔太醫跪在地上，聲音都變了調，“侯爺這傷臣等能治！您不必……您不必用自己的血啊！”
“朕是天子。”
周帝開口了。聲音不大，很輕，可每個字都穩穩的。
“天子受命於天。朕的血，是天的血，自然可以庇佑我的青鳥。”
她說完，沒有再看自己的手。
她隨手從袖中扯出一方素帕，往掌心一纏，潦草地裹了一下。
素帕轉眼就被血洇透了，暗紅色從布麵底下一點一點滲出來。她像是沒有看見。
她把碗從案上端起來，用那隻沒有受傷的手，輕輕托起沈青涯的後頸，讓她的頭微微仰起。
動作很慢，很輕，像托著一件碰不得的瓷器。
她把碗沿湊到沈青涯的唇邊，一點一點往裡送。葯汁從唇縫裡滲進去，混著血，混著降真香的氣味。
沈青涯的嘴唇動了動，喉嚨滾了一下，咽下去一口。
孟昭又送了一口。碗裡的葯下去半碗。她停了停，看了看沈青涯的臉，然後繼續。
一口，一口。剩下的半碗也灌完了。
這回沒吐。
孟昭把空碗擱回案上。
她沒有立刻鬆手。
而是低下頭，把自己的臉貼上了沈青涯的額頭。
額頭還是燙的，她的臉貼上去，貼得很輕，很穩。
她閉了一下眼。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低，很低，像是隻說給懷裡那個人聽。
“真乖。”
她蹭了蹭沈青涯的額角，像在哄一個聽話的孩子。
“有在乖乖喝葯，朕的青鳥真乖。”
那隻纏著素帕的手，血已經滲過了帕子，一滴一滴往下落。
落在沈青涯的衣襟上，落在錦被上，落成幾朵暗紅的花。
孟昭沒有管。她隻是貼著沈青涯的額頭，貼了很久。
“朕願意以血肉供養你。天子會庇佑你活下來，青鳥。”
她把沈青涯抱進懷裡，抱得很緊。
沈青涯沒有回應。可孟昭覺得，懷裡那個人的呼吸，好像穩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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