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門提親的是李家的兒子，叫李建軍。
他爸李大炮是機械廠理髮室的老師傅，老北京坐地戶，祖輩都是挑著剃頭挑子走街串巷，捎帶賣點針頭線腦的零碎。後來機械廠建廠，他就進了理髮室當師傅，手藝誰都說好，李建軍現在也跟著他爸打打下手，學家裡的手藝。而且別看李家是個手藝人，家裡其實有點家底。
隻是李家不知是遺傳還是怎麼著，全家個子都不高，頂天也就一米七，一個個都圓乎乎的，看著喜慶是喜慶，可跟現在的大高個臉上有稜角堅毅的這種審美，大相徑庭。
李大炮媳婦上門提親的時候，馬桂芬第一反應就是不同意，張嘴就想直接回絕。
可對方下一句話，直接把她砸懵了。
“大妹子，書瑤跟我們家建軍，都處了有一段日子了，倆人一塊兒吃飯、看電影，熱乎著呢。我想著你家姑娘工作也穩定，我們建軍也到歲數了，趁早把倆孩子的事定下來，也省得兩邊大人操心，你說是不是？”
屋裡就馬桂芬一個人，左右沒個幫腔的。
她隻能強笑著先把人打發走：“他嬸子，你們來的也太突然了。倆孩子真要是處對象，哪能不跟家裡說？我估摸著就是這倆孩子玩得好。你看這樣行不行，晚上等我們家老大回來，我問問她，咱們再說？”
李嬸臉上當時就不大高興。按兒子說的，明明是闆上釘釘的事，怎麼到姚家反倒成了玩得好？可畢竟是男方求娶，姿態低一點就低一點吧，隻能笑著說：“行，那你問問。我們建軍說的有鼻子有眼的還能有假？”
好容易把人送走，馬桂芬插上門，在屋裡來回踱步，心亂如麻。
她怎麼也想不通。姚家的孩子，別的不說，長相上個個出挑，個子都隨姚嶸的高挑。就說大閨女姚書瑤，一米六五的個兒，勻稱豐滿，臉盤又亮，走出去也是惹眼的。按她的心思，閨女就算嫁不了沈明修那樣的，也差不了太遠。李家那小子圓頭圓腦的，怎麼看都不像是閨女能看上的人。
就這麼擔驚受怕等到下班，一家人都回了家。馬桂芬趁人不注意，一把把姚書瑤拽進了廚房。
“書瑤，你跟媽說實話，你認不認識李建軍？”
“認識啊，李大炮他兒子嘛，比我大兩歲，我倆一個學校上的學，咋能不認識？”姚書瑤還沒察覺不對，擦著手隨口回答。
馬桂芬心劇烈跳動就怕說出她不樂意聽的：“你倆……搞對象呢？”
“媽你胡說啥呀！”姚書瑤一下就急了：“我倆就是朋友！他人還不錯，吃的喝的總想帶著我，挺大度的。”
“沒搞對象你收人家吃的喝的？”
“媽，誰說搞對象才能收東西啊？我倆是朋友，他非要給，我不收他多沒麵子？他願意送，我就收唄，也都不是啥貴東西，咱家也不是買不起。你要是不樂意，我明天還他不就完了。”
姚書瑤一點不在乎。她心裡怎麼可能看上李建軍？她要找個大學生對象，這個誰也擋不住。
馬桂芬嘆了口氣，攥著閨女的手：“今天李建軍他媽帶著媒人上門了，說你倆在處對象，要給你們定親。”
姚書瑤一下蹦起來：“我的媽呀，他胡說八道！”“我怎麼可能跟他兒子處對象？媽你可不能答應！”
“你當你媽傻？我能看上李建軍當女婿？可人家說了，你收了他們家東西，李建軍以為你默認了。”馬桂芬戳了戳她腦門。
姚書瑤急得團團轉，沒了主意。馬桂芬也沒轍，隻能吃飯的時候跟姚嶸說了這事兒。
姚嶸聽完，臉唰就黑了，火到了嗓子眼又硬壓下去。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精心養大的大閨女，居然貪這點小便宜。
“你就缺那口吃的？”他盯著姚書瑤，開口質問：“自從你上班，每個月工資家裡就收五塊錢生活費，剩下的全你自己拿著，吃喝都在家裡，你缺什麼自己買不了？”
姚書瑤委屈得紅了眼，她爸都很久沒這種語氣和她說過話了：“爸！是他非要送！剛開始我也不收，可他放下東西就跑，我也跟他說過別送了，他說都是街坊鄰居的讓我放心收，誰知道能出這事兒啊！”
一旁的姚建興聽了半天，開口出了個主意：“爸，媽，這麼著。姐，你把收他的東西都列出來，要麼原樣還回去，要麼折成錢。我去找一趟李建軍，我跟他哥以前關係還行，他我也熟。我把事兒跟他說清楚，讓他跟家裡說明白，就當一場誤會，兩家以後該咋樣還咋樣，畢竟都在一個廠，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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