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城西那座破舊的四合院裡,氣氛愁雲慘淡,簡直比出殯還要淒涼。
“我的安安啊!我的閨女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從正屋裡傳出,驚飛了屋簷上的幾隻麻雀。
吳承禮雙膝跪在冰涼的泥地上,頭髮淩亂,雙眼腫得像核桃,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哪裡還有半點新科解元的風采?
他捶胸頓足,哭得肝腸寸斷:“爹爹沒用啊!連自己的親閨女都看不住!爹爹這剛中解元,好日子還沒開始,你怎麼就捨得離爹爹而去啊!爹爹還想著讓你以後穿金戴銀,成為風風光光的官家小姐啊!我的安安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爹爹也不活了……”
他一邊哭,一邊用頭去磕旁邊的門柱,攔都攔不住。
旁邊,歸雲寨二隊長趙剛急得滿頭大汗,死死抱住吳承禮的腰,苦口婆心地勸著:“老爺!老爺您冷靜點!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沒事的!我們隻是暫時沒找到小姐而已!”
“放屁!這都一晚上了!城裡亂成這樣,她一個還不到六歲的娃娃,能跑到哪裡去!”吳承禮一把推開趙剛,哭得更兇了。
趙剛也紅了眼眶,一咬牙,單膝跪地:“老爺,您放心!屬下這就再帶兄弟們出去找!就算把這齊州府城翻個底朝天,掘地三尺,我們也一定會把小姐完完整整地找回來!若是找不回來,屬下提頭來見!”
院子裡,十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也是愁雲慘淡。他們都是跟著趙剛進城保護吳承禮的歸雲寨兄弟。這會兒見主心骨沒了,一個個也是六神無主,有的跟著抹眼淚,有的“撲通撲通”跪了一地,哽咽著喊:“求老爺保重身體,我們這就去拚命找小姐!”
破院子裡,哭的哭,跪的跪,悲聲震天,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吱呀......”
就在這時,本就破敗的院門被人從外麵輕輕推開。
趙妗安站在門檻外,小手還保持著推門的姿勢,聽著裡麵這堪比如喪考妣的動靜,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兩下。
造孽啊......
自己這漏風小棉襖當得,硬生生把一個文弱書生給逼成了孟薑女哭長城。
她嘆了口氣,邁著小短腿跨過門檻,像個小炮彈一樣沖了進去。
“爹爹!”
一聲清脆的奶音,如同破曉的晨鐘,瞬間讓院子裡的哭聲戛然而止。
吳承禮渾身一僵,連眼淚都忘了擦,獃獃地轉過頭。
隻見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正張開雙臂,朝他飛撲過來。
“安安?”吳承禮的聲音都在發抖,生怕這是自己思覺失調產生的幻覺。
趙妗安一頭紮進吳承禮懷裡,兩隻小手熟練地環住他的脖子,像個小大人似的拍著他的後背,奶聲奶氣地哄道:“爹爹不哭,不哭哦,乖哈。你的安安回來了,你看,安安完完好好的呢,連根頭髮絲都沒少。”
感受著懷裡實實在在的溫度和奶香味,吳承禮終於回過神來。
“安安!我的安安啊!”他一把將趙妗安死死摟進懷裡,力氣大得恨不得把她揉進骨血裡,眼淚再次決堤,不過這次是喜極而泣,“你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爹爹魂都要嚇飛了!你要是沒了,爹爹怎麼跟你青禾姑姑交代,爹爹自己也不活了嗚嗚嗚……”
“哎呀,爹爹,輕點輕點,你要把你閨女勒斷氣啦。”趙妗安無奈地扒拉著吳承禮的胳膊,心裡卻軟得一塌糊塗。
雖然是個便宜爹,但這份疼愛,卻是實打實的。
趙剛和十幾個漢子看到這一幕,紛紛從地上爬起來,粗糙的大手抹著眼淚,又哭又笑。
“太好了!小姐回來了!”
“我就說小姐是神仙下凡,肯定沒事!”
跟在後麵剛剛踏進院門的趙永文,看到這父女情深的一幕,也是感動得直抹眼淚。
趙永文撣了撣官服上的灰塵,邁著極其恭敬的步伐走進院子。身後跟著兩排佩刀差役。
院子裡的漢子們瞬間神經緊繃,握緊了刀柄。趙剛跨前一步,擋在吳承禮和趙妗安身前,眼神警惕。
官府的人怎麼來了?難道是發現他們歸雲寨的底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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