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
死寂再次降臨在天台上。
謝晉元低著頭，死死盯著那塊發光的玻璃屏幕。
屏幕上那些跳動的數據、清晰的熱成像截圖、以及無人機從高空俯拍下的每一個日軍伏誅瞬間……
這些超乎了他想象極限的作戰記錄，像是一柄柄重鎚，狠狠砸碎了他原本建立起來的所有軍事常識。
“四百一十二人……”
謝晉元喃喃自語，指節捏得發白：
“在羅店，我們八十八師的一個加強連，為了拔掉日軍一個帶有九二式重機槍的磚石碉堡，前前後後組織了六次敢死隊衝鋒。”
“一百八十多個年輕後生，端著刺刀，綁著手榴彈，頂著火網硬往上爬。”
“子彈把人打成篩子，腸子流在爛泥裡，連長打沒了排長上，排長打沒了班長頂……最後拿下來的時候，全連就剩下九個人。”
謝晉元猛地擡起頭，眼中泛起無盡的悲涼與炙熱：
“那是拿命換出來的啊！”
“可你們……你們甚至沒有走出一樓的大門……就憑那些四隻腳的鐵狗，和天上飛的黑鐵鳥……就把日軍一個大隊的前鋒給全殲了？！”
“因為這是現代戰爭。”
陳諾看著謝晉元激動的麵孔，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篤定：
“謝團長，在你們那個時代，勇敢是唯一的武器。但在我們的時代，科技與工業，才是決定勝負的基石。”
陳諾指向遠方破敗的地平線：
“我們的軍隊，從來不崇尚無謂的犧牲。能用炮火覆蓋的，絕不用步兵衝鋒；能用無人機精準斬首的，絕不讓戰士流一滴血。”
“四百多條侵略者的狗命，在我們的天平上，抵不上我們任何一名戰士的一根汗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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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不上任何一名戰士的一根汗毛！
這句話落在謝晉元和楊瑞符的耳朵裡，不亞於一道滾雷在顱骨內炸裂。
在民國的軍閥混戰與抗日戰場上，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消耗品。
所謂的“一寸山河一寸血”，背後隱藏的是一個農業貧弱國家在麵對強盜時，無法製造鋼鐵、無法製造火藥、隻能用兒郎們的血肉之軀去抵擋重炮轟鳴的極緻悲壯與無奈。
而在這些後世子孫的口中，“零傷亡”不是奇跡，不是僥倖，而是理所應當的！
“謝團長，楊營長，來看看這個。”
嚴峰擡手在平闆上劃動了幾下，屏幕迅速切換到了高空長航時無人機的光學吊艙視角。
那是懸停在四百米陰雲之下的“蜂鳥”無人機傳回的實時俯瞰畫麵。
整座上海灘，以一種神明般俯瞰的角度，毫無保留地展現在這兩位民國軍官眼前。
蘇州河南岸，租界裡那一棟棟歐式建築的尖頂、街道上巡邏的英軍鐵絲網、甚至泥城橋頭聚集的那幾萬名撐著油紙傘的中國老百姓，都在高清變焦鏡頭下清晰可見。
而在北岸，日軍第十八聯隊設在大場外圍的第二道防線、正在往戰壕裡搬運彈藥的日軍工兵、甚至是那幾門剛剛從火車平闆皮帶上卸下來的火炮，都被畫上了鮮紅色的戰術鎖定框。
“這……這是神仙的通天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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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瑞符湊在屏幕前，眼珠子都快貼在了鋼化玻璃上，呼吸急促得像要斷氣：
“連日本人在壕溝裡撒尿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那我們……那我們豈不是永遠知道他們在哪？！”
嚴峰神色平淡地收回平闆：
“在我們的體係裡，打仗的第一步不是開槍，隻要被我們看到，就意味著已經被摧毀。”
嚴峰轉過身，大步走到天台中央那具覆蓋著暗綠色迷彩防雨布的重型設備前。
四名全副武裝的先遣營工程兵立刻立正敬禮。
“啟封。”嚴峰下令。
唰！
防雨布被一把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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