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零傷亡暴雨停了。
鉛灰色的陰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撕扯開一道狹長的縫隙，極度微弱的慘白晨光，順著閘北殘破的屋脊緩緩淌下來。
四行倉庫那堵被炮火啃噬得布滿深坑的西側高牆，在晨曦中拉出一道長達百米的巨大陰影。
頂樓天台邊緣。
嚴峰單膝點地，戰術背心上的插闆發出輕微的撞擊聲。
他手裡那台軍綠色的加固型戰術平闆屏幕上，最後一隻戰鬥機器狗的自檢信標由跳動的熒光黃轉為了常亮的冷綠。
屏幕裡，整座四行倉庫北側、西側一點五公裡內的三維網格地形圖清晰無比。
蒙古路、西藏北路、滿洲路……曾經犬牙交錯、密布著暗堡與戰壕的幾十處日軍陣位，此刻全部被灰白色的“無威脅/目標清除”標識覆蓋。
二十四隻戰鬥機器狗分散在七個關鍵交通節點的瓦礫深處。
它們收起機械肢，將身軀壓進潮濕的彈坑，背部的轉管機槍與微型導彈發射巢在斷牆的陰影中隱藏著，如同一群不知疲倦的石雕。
後方戰術通道內，先遣營的數據鏈終端自動彈出了一份淡藍色的統計簡報。
嚴峰滑動屏幕，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串冷冰冰的數字：
先遣營無人作戰分隊：陣亡零人，輕微擦傷零人。
裝備損耗：微型自殺式穿越機二十八架，微型破障彈十六枚，轉管機槍穿甲彈三千二百發。
殲敵戰果：日軍步兵第十八聯隊前沿第三大隊第一中隊、迫擊炮中隊、工兵爆破分隊、外圍防禦據點三處。
擊斃日軍少佐參謀一人、大尉中隊長三人、中尉以下軍官十二人，累計確認殲滅日軍有生力量四百一十二人。
摧毀敵九二式重機槍六挺、十一年式輕機槍十四挺、三十七毫米戰防炮兩門、九十毫米迫擊炮四門、移動防彈鐵車三輛。
繳獲完好三八式步槍八十六支、歪把子輕機槍三挺、未殉爆炮彈六十箱。
嚴峰麵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四百一十二比零。
對於一支攜帶著二十一世紀模塊化無人攻堅係統的數字化重裝合成營而言，這個戰果甚至沒有達到他們在朱地和基地進行數字化巷戰推演時的理論上限。
沒有步坦協同，沒有野戰防空，沒有數字化通訊，甚至連夜視器材和單兵防彈衣都近乎於無，在嚴峰和這三百名身經百戰的現代軍人眼中，昨夜那場所謂的激戰，在本質上不過是一場高維工業體係對低維原始步兵的單向屠殺。
腳步聲在樓梯拐角處猛然響起。
沉重、急促，甚至帶著幾分慌亂的踉蹌。
謝晉元快步踏上天台的水泥地麵。
他的軍帽不知在什麼時候被磚屑蹭掉了一角，露出被冷汗和硝煙黏在額前的黑髮。他的胸膛在單薄的粗呢軍服下劇烈起伏著，由於整夜未眠，眼眶裡布滿了赤紅的血絲。
他的右手攥著那支德國造蔡司軍用雙筒望遠鏡，在他身後，少校營長楊瑞符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上了台階。
這位在歷經血戰、身上帶著三處槍傷的鐵漢，此刻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
“嚴長官！嚴教官！”
楊瑞符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前沿……前沿沒有槍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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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兩個偵察兵去西側觀察孔看……外麵靜得不正常！”
“昨晚到底打成了什麼樣？日本人是不是在醞釀更大的攻勢？他們的工兵是不是在挖地道準備爆破地基？！”
在楊瑞符三十年的人生認知裡，在這片絞肉機一樣的戰場上，一旦槍炮聲驟停，往往意味著日軍的重炮群即將開始毀滅性的覆蓋，或者下一波更大規模的集團衝鋒正在逼近。
謝晉元沒有說話。
他幾步衝到天台北側的水泥女牆邊，顧不上牆沿上尚未乾涸的冰冷泥水，雙肘重重砸在牆頭，舉起望遠鏡，拉開焦距。
視野穿透了清晨濕冷的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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