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他——暗門進來的，和木梯下去的。左撇子從暗門進來，右撇子從木梯下去。兩個人同時出現在興隆寺地窖裡。
柳知予背著藥箱走在她身側，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你手裡那根黑線，能給我看看嗎？”蘇清歡停下腳步，沒有立刻回答。柳知予看著她，補了一句：“我認得那種線。上個月有人來藥鋪買過一卷，說要用來紮藥包，買了半尺就走了。當時我看了那捲線的截麵一眼——兩股擰合的，黑絲中間摻了細銅絲，不是普通藥鋪用的麻繩，是用來縫製夾層衣物的線。那天買線的人穿的是長衫，但他轉身時袖口滑了一下，右手小臂上露出半道舊疤，從腕口斜到肘彎。”柳知予的聲音很平穩，“我不確定是不是你查的那個人，但那道疤的位置和興隆寺暗門門框上蹭上去的血跡高度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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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歡站在縣衙門口的石階上，風從南麵灌過來把袖袋裡幾頁紙的邊角吹得獵獵作響。她低頭看著工具箱裡分成三排的鐵釘——第一排十三枚（張二/錢府），第二排六枚（興隆寺），第三排是空位。她蹲下來把柳知予描述的那道疤和暗門門框上的血跡高度在腦海裡比了一下，腕口到肘彎的舊疤，長度約五寸，位置在小臂內側。那道疤的形狀，和她在王仵作頸部刀口上看到的切割角度一樣——從左向右斜切。右撇子持刀，刀路從腕口方向斜向肘彎，剛好和小臂內側一道舊疤的走向吻合。那個殺人者的小臂內側有一道舊疤，和他殺人的刀路角度相同。
蘇清歡直起身來，把工具箱搭扣鎖上。她沒有告訴柳知予那根黑線現在在工具箱裡，也沒有告訴她王仵作死前攥住的方向指向兩個不同的出口。她隻是對柳知予說了一句話：“那捲黑線，買線的人付的是碎銀還是銅錢？”
柳知予想了想：“碎銀。很大的一顆，少說有五錢，丟在櫃檯上就走了，沒讓我找零。當時我覺得奇怪，但人多沒有多問。”
蘇清歡沒有再問。她把工具箱背好，朝小院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側過頭說了一句：“你昨天下午丟藥籤的時候，鋪子裡還有誰？”
柳知予沉默了一瞬，然後答：“王仵作的婆娘來過，說要抓幾副安神葯，在櫃檯前麵站了小半個時辰。還有一個人，穿著長衫，在門口轉了一圈走了。我沒看清臉，但他右手小臂上有一道疤，你剛才問我我才想起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蘇清歡站在巷口，背對著柳知予。她想起了王仵作頸部的刀口，一刀斷喉，起刀深收刀淺，右撇子持刀從正麵下壓著割過去的力道，那刀口走向和柳知予描述的那道舊疤的方向完全一緻——從腕口到肘彎，左高右低。殺人者，和買線者，可能是同一個人。而那個人在王仵作死前，先從柳知予的藥鋪買了黑線，又順走了一遝空白藥籤。他把黑線係在了興隆寺地窖的某個位置，用空白藥籤偽造了柳知予的筆跡放在錢府佛堂。然後他殺了王仵作，用同一隻右手。
蘇清歡推開小院的門走進去，林寡婦已經把竈台擦乾淨了，桌上放著一碗熱粥和兩個包子。蘇清歡把工具箱放在桌角，坐下來喝了一口粥，溫熱的粥水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她的視線落在工具箱搭扣上——搭扣內側夾著一根她之前沒注意到的黑色細絲，和王仵作指縫間那根材質一樣，但這一根更短，斷口不是撕斷的，是被什麼東西燒斷的。她用手指拈起來對著光看了看，斷口處有微微的焦黑，像被火燎了一下。她把這根短絲和工具箱裡那根長絲並排放著，兩根絲的斷口方向不同：一根是從中間撕斷的（王仵作自己攥斷的），一根是從一端燒斷的。有人提前把一根黑線係在地窖裡，用火燒斷一端，留下一截線頭。王仵作看見那根線，伸手去攥，扯斷了另一端，留下了他指縫間那根。
那根線不是王仵作死前從兇手身上扯下來的。是他死前在暗處摸到的——一根早被人係在那裡的線，故意放在他垂死的手邊，等著他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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