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歡接過半頁焦紙時，沒有翻看內容。她的手指在灰燼顆粒上按了一下，然後偏過頭把紙側過來聞了聞紙麵殘留的氣味——燒焦的麻紙底下壓著一股極淡的桐油味，和陳年舊紙的黴味不同。她把紙放下說了一句和內容完全無關的話："桐油。這張紙燒之前被人刷過一層薄桐油，用來防潮。陳年舊紙不會有人刷桐油，這是剛寫好的東西做舊了再燒的。"
陸景辭看著她，沒問內容。"你確定？"
"五年風吹日曬的紙，灰燼裡不會有桐油殘留。桐油燒完留的焦殼是硬脆的，普通紙灰是軟絮。這個區別摸得出來。"蘇清歡把捲紙重新折好放進工具箱，沒有繼續分析紙上的內容。她站起來拎著工具箱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側過頭說了一句："我不按他給的順序走。"陸景辭的步子也跟著停了，他看著她等下文。"焦紙出現在青磚縫裡，青磚埋在興隆寺後牆，興隆寺連著錢府地窖——這條線太順了。每一步都剛好有下一個證據等著我。我換一條路。"
蘇清歡穿過縣衙側門，沒有去錢府也沒有去興隆寺，而是拐進了縣衙後庫的檔案間。她推開積灰的木架第三層，抽出一卷舊檔。趙主簿不在，窗台上的油燈快燃盡了，她用火摺子重新點亮，就著光翻開舊檔的卷宗索引——景和三年，清河縣，刑獄採辦賬目。她翻到"孫遠誌"名下的條目時，手指在紙麵上停了一下。孫遠誌景和三年任內採辦支出的最後一筆記錄，日期不是他死前兩天，而是他死後第三天。死人不可能簽字畫押，那筆記錄是別人代簽的，簽章模糊不清，但紙頁夾層裡有一道被撕掉後又重新貼上去的補紙，補紙邊緣的漿糊還是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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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歡把卷宗合上，沒有驚動任何人。她轉身出門時在門檻外踩到了一個軟的東西——一枚被踩進泥裡的幹泥塊，看起來像鞋底帶進來的泥土，但她蹲下撥開泥塊表層時，泥塊的中心露出一小截斷掉的麻繩頭，斷口整齊，和錢府佛堂、張府側牆的麻繩是同一根。她把麻繩頭收進袖袋，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柳氏藥鋪後門。柳知予說門檻磚鬆了三天，蘇清歡蹲下來沒有掀磚，而是先看了磚縫邊緣的積灰分佈——磚的一側積灰均勻，另一側明顯薄了一層，像有人近期頻繁踩踏那一側。她伸手沿著磚縫邊緣摸了一圈，指腹碰到了什麼尖銳的東西——一枚斷掉的繡花針，針鼻斷了，針尖紮在磚縫底部的潮土裡，隻露出半截。她用鑷子把針拔出來對著光看，針身上纏著一圈極細的黑線，和王仵作指縫間那根材質相同。繡花針斷在磚縫裡，針尖朝西。蘇清歡沒有問柳知予有沒有見過這枚針，直接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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