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舊人舊事，西街舊刃官驛的燈沒有點。蘇清歡跨過門檻後沒有關門，側身站在門框邊，用指腹沿著門內側那道新劃痕輕輕摸了一遍。漆麵翹起的碎屑紮了一下她的指尖——是硬的，沒有受潮軟化，不超過一天。劃痕很淺，不像是刀或鐵器留下的，更像指甲。她收回手關上門，指尖上沾了一點碎漆屑，她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擦掉。
沈三娘在桌邊坐下來，把包袱放在膝蓋上抱著，低頭坐了很久。蘇清歡走到桌對麵坐下，沒有催她。油燈點起來的時候火苗晃了一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沈三娘開口的時候聲音很乾，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堵了一路才擠出來：“三年前我在清河縣西街給人送布，天快黑了，有人從巷子裡出來拉了我一把，刀抵在我手腕上。他讓我跟他走，我不走，他割了我一刀。我掙開跑了，他在後麵追，追了半條巷子，巷口有人路過他才停下來。”她停了很久，“那把小刀的刀刃很薄，刀刃上有細齒。我手腕上的疤到現在還有細齒印。剛才那個小販手上的疤也是這樣——不是普通刀的傷口。”
蘇清歡坐在她對麵沒有打斷她。等她說完了，蘇清歡才開口問了一句：“當時天已經快黑了，你看清他的臉了嗎？”沈三娘攥著包袱帶子的手指關節發白：“沒看清臉，他站在巷子裡的陰影裡。但我記得他的身形——比我高半個頭，肩膀寬，站的姿勢是歪的，右肩比左肩低。”蘇清歡：“左腿拖不拖？”沈三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一下頭：“他追我的時候聲音不重，但步子有頓挫，三步一沉。我沒回頭，但聲音我記得。前兩天在府衙前院，我聽見側廊有人走路的聲音，步子也是這樣。
第二天一早，蘇清歡沒有去府衙。她坐在桌邊把工具箱打開，把昨晚收的那片新碎瓦和之前窗台上那片舊碎瓦並排放在桌麵上，又取出了灰衫人給的柳三娘真名紙、陳青的紙條、門檻警告紙條的拓片，按時間順序在桌麵上從左到右排成一行。她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對沈三娘說：“三年前追你的人，和柳三娘在府城看見的，是同一個人。這個人在卷宗室待過，穿吏房的衣服，左腿拖，右肩低。他現在還在府衙裡。”她把工具箱扣好掛回腰間，“今天不去府衙。去城南的清水巷周圍走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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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穿過城南街巷到了清水巷附近，蘇清歡沒有直接走向柳三娘的家門，沿著巷子外側的街道放慢步子走了一遍。沈三娘說三年前被追的西街是清河縣的西街——雖然和現在的清水巷不在同一個地方，但柳三娘住在清水巷不是巧合，兩年前她離開清河縣後沒有回清河，而是搬到了府城的清水巷，說明她在迴避某個人或某個地方。蘇清歡走到巷口斜對麵的一家雜貨鋪前停了一下，買了兩根麻繩。付錢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巷子裡那戶死了人的宅子，之前有人來看過嗎？”雜貨鋪老闆低頭找銅錢，擡頭看了她一眼，臉色平平的，像是早料到有人會問：“來過幾撥人了，上個月有人敲過門，沒進去。前天夜裡也有人來，站在門口站了一盞茶的功夫，沒敲就走了。”蘇清歡接過找的銅錢：“站了一盞茶？你看清臉了？”老闆搖頭：“天太黑，隻看見穿了官靴。”
走出雜貨鋪後陸景辭低聲問了一句：“官靴？”蘇清歡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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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官驛的路上沈三娘走得很慢，在巷口停了一下，回過頭看了一眼清水巷的方向，然後快步跟了上來。走到官驛門口時她忽然開口說了一句：“我姐姐死之前來我家找我，坐了一炷香的功夫。她走之前我說送她，她說不用。她站在門口說了一句話：‘那個人穿的官靴，走路的步子沉。我在府衙側廊看見他的時候，他站在柱子後麵，隻露了半條腿，但那條腿的靴子邊沿磨得比另一隻舊。’”蘇清歡站在官驛門口沒有推門。她的手按在門闆上，停頓了一會兒才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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