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年前路，銅片舊名灰衣人說完最後那句話，往巷子深處退了兩步。他的步子小、頻率快，不像左腿拖步的人。蘇清歡沒有攔他，站在原地聽著那串腳步聲一直退到牆根拐角處，然後消失了。她等了片刻才轉身往回走。陸景辭跟上來，蘇清歡開口說了一句：“話帶到了。明天去麻線巷。”
第二天上午，三人去了西市麻線巷。巷尾的舊客棧門闆陳舊，招牌上的字已經模糊了，門還開著。蘇清歡沒有立刻進門，先站在街對麵看了片刻——門口台階的磚麵被踩得光滑，中間凹下去一塊。她跨過門檻進了客棧，櫃檯後麵坐著一個六十歲上下的老人，頭髮花白，正在擦茶碗。他看見蘇清歡進來，目光先落在她腰間的工具箱上停了一瞬，然後低下頭繼續擦碗，沒有說話。
蘇清歡站在櫃檯前，沒有急著開口。她先掃了一眼櫃檯檯麵——茶碗摞了四五隻，旁邊放著一塊半濕的抹布，檯麵乾淨但邊緣有一小片深色印跡，像是茶漬洇久了滲進木紋裡的。她把視線收回來，開口問了一句：“三年前有個叫柳三娘的姑娘在你這住過。還記得嗎？”老人擦碗的動作沒有停，過了一陣才開口，語氣不高：“客人多，記不太清了。”他擦完一隻碗放下，又拿起一隻。
蘇清歡沒有追問。她轉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側過頭說了一句：“你門口台階中間凹下去一塊，走這條路的人多。但櫃檯底下那隻碗裡的茶漬顏色偏深，是放了三年以上的舊茶漬。你擦碗擦了三年，沒換過碗。”她說完沒有回頭，跨出了門檻。
她站在門外的台階上，沒有立刻走。陸景辭跟出來站在她旁邊，低聲問了一句：“走？”蘇清歡搖了搖頭，站在台階上數了三息。三息之後，身後傳來老人放下茶碗的聲音，然後是他站起來時椅子腿蹭過地麵的聲響。老人走到門口，站在門檻裡，沒有跨出來，沉默了幾息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等一下。”蘇清歡轉過身來。老人看著她，隔了兩息才問了一句：“你是替官府來的？”蘇清歡：“不是。”老人：“柳家的人？”蘇清歡：“也不是。”老人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判斷她話裡的真假，又問了一句：“那是誰？”蘇清歡站在台階上沒有動，看著他的眼睛說了一句話：“死人。”
老人沒有說話。他的手從門框上放了下來，垂在身側，站了大約五六息，然後轉身走回櫃檯後麵。他從櫃檯最底層的抽屜裡摸出一個泛黃的信封放在檯麵上，沒有推過來，手按在上麵，看著蘇清歡說了一句話：“這封信在我這裡放了三年。我等了三年才等到有人來問。柳家姑娘住過三天，有人送她來的，送到巷口就走了，沒進門。
走出客棧後蘇清歡沒有立刻拆信。她沿著麻線巷走到巷口，在一棵老槐樹下停住，然後開口說了一句：“櫃檯下麵那本舊賬本，和信封上的字是一個人寫的。客棧老闆認識寫信的人。”陸景辭：“他剛才說他是修鞋的。”蘇清歡：“他櫃檯上放的那本舊賬本已經翻到中頁，說明他天天在寫東西。”她沒有再多說，把信封收進袖口，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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