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門半開著。她站在門檻外沒有立刻進去——安永年還坐在書桌後麵那把椅子上,背靠著椅背,頭微微歪向左側,左手垂在扶手上,右手搭在桌沿。像是寫完字之後靠下去閉了眼。他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側麵有薄繭,右手手指夾著一支沒有放回筆擱的筆。書桌角落裡那疊信紙被翻動過,最上麵一張被抽出來一半,又被放了回去。蘇清歡站在門口先沒有動,目光掃過書桌——桌麵上那封空白的信紙還在,但信紙旁邊多了一樣東西:一根灰線,隻有小指長,打了一個反扣,壓在鎮紙下麵。灰線旁邊有一張紙條,被鎮紙壓著一角。她走過去拿起紙條——上麵寫了四個字,筆跡方正,不緊不慢:“查到這裡止。”沒有落款。
她放下紙條,伸手拿開鎮紙取出那根反扣灰線,在指腹上繞了一圈又鬆開。她的視線落在灰線下麵——鎮紙壓著的位置有一枚銅錢,邊緣磨得發亮,正麵的“安”字在晨光裡泛著暗光。是她昨天遞給安永年的那枚銅錢。她蹲下來看了一眼安永年的右腿——褲管比左腿鬆,肌肉明顯萎縮,椅子旁邊那根竹杖還靠在原處。然後她站起來退出了書房。陸景辭從院子裡跟上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紙條上的字,和柳三娘信上的字是同一個人?”蘇清歡站在院子裡,晨光從牆頭照下來,照在她手裡那根反扣灰線上。她把灰線繞在指腹上纏了半圈,線頭指向院門的方向:“紙條上的字和柳三娘信上的字不一樣。紙條是另一個人寫的——他知道灰線的規矩,知道銅錢是安永年的,也知道我昨天來過這裡。他比我晚到,但比我先離開。”她把灰線和紙條放進工具箱,搭扣按下去的時候手指在搭扣上停了一瞬,然後擡起頭來,看著陸景辭說了一句:“柳三娘死之前來見過安永年,問了他一個問題。安永年沒有回答她。柳三娘走之後寫了一封信給沈三娘。安永年昨晚還活著的時候,他說了一句話——‘我不能說太多,說了,我也會死。’他死之前那句話裡藏了一個人。那個人左手戴玉扳指。”她說完轉身走出院子,沿著西街往回走。晨光照在她身後那根反扣灰線的線頭上,線頭的方向一直指著來時的路。工具箱裡那枚被壓回桌麵的銅錢背麵,那道左撇子的彎鉤痕跡在晨光下比昨天看的時候更清晰了一點——像是有人剛用指尖重新劃過一遍,讓舊痕跡又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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