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去向清早，天還沒亮透，陸景辭又去了府衙戶房。
巷子裡有薄霧，石闆路上濕漉漉的，昨晚的露水還沒幹。戶房的門半開著，裡麵點了一盞油燈，光線昏黃，照出滿屋的紙灰味。吳書吏已經在裡麵了，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堆散卷，褲腿上沾著灰。
見陸景辭進來，他直起身，手上的動作沒停。
“陸典史，又查什麼？”
“工部景和四年的調任記錄。”陸景辭說，“職官錄上隻寫了一行‘調離工部’，沒有去向。我想看完整的調任記錄。”
吳書吏的手停了一下。
“調任記錄在戶房，但工部的調任記錄不單獨立冊。得查景和四年的調任總簿。”
“調任總簿在哪？”
吳書吏沒有立刻動。他看了陸景辭一眼，像是在判斷什麼，過了一會兒才轉身去翻架子。架子很高，從地麵一直頂到房梁，上麵的冊子按年份和衙門排列，有些捆著麻繩，有些散著。他在最裡麵一層翻了半天，從一堆落滿灰的舊冊裡抽出一本厚冊，冊子封皮磨損，紙頁發脆，一翻就掉碎屑。他撣了撣灰，放到桌上。
“景和四年的調任總簿，就這一本。工部、禮部、兵部都在裡麵。你要查工部的，就在前麵幾頁。”
陸景辭接過翻開。調任總簿按衙門分列，每頁擡頭寫著衙門名稱，下麵按月份排列調任記錄。紙頁發黃，邊角卷了，有些地方被蟲蛀過，留下細密的小孔。他翻到工部那一欄，景和四年三月有一條記錄：
“營繕司郎中呂文煥，調任江南按察使司。”
職事一欄寫著：“經理司。”
陸景辭的手指停在紙麵上。他把這一行抄下來，又往後翻。下一行，是另一條調任記錄。他翻到下一行時，發現職事一欄後麵，還有一行小字，被塗了一半。塗得不算嚴，紙麵還留著凹痕，能認出兩個字來——“同”，和半個“鄭”字。
陸景辭把這一行也抄了下來。
他合上冊子，看了吳書吏一眼。
“這一頁，有塗改痕跡。”
吳書吏瞟了一眼冊子，沒有說話。他蹲下去繼續整理散卷，動作很慢。
陸景辭把調任總簿的抄錄收好，走出戶房。
回到住處時，蘇清歡正在桌前看鄭平的調令抄錄。天已經亮了，窗紙透進灰白的光。她麵前的桌上攤著幾張紙，一張是轉檔底簿的抄錄，一張是調令抄件，旁邊還有一張空白的紙，是她用來寫記錄的。桌上還放著一碗沒動過的粥，已經涼了。
聽見腳步聲，她擡起頭。
“查到了？”
“查到了。”陸景辭把抄錄放到桌上，“景和四年三月，營繕司郎中呂文煥，調任江南按察使司，經歷司。”
蘇清歡拿起來看了一遍。
“鄭平也是江南按察使司經理司。”陸景辭說。
蘇清歡把抄錄放在桌上，沒有立刻說話。她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一、景和四年三月，呂文煥調任江南按察使司經理司。與鄭平去處相同。
二、調任總簿中，呂文煥職事一欄後有小字被塗，可辨認“同”“鄭”二字。
三、呂文煥調任記錄後緊接著的另一條記錄，職事欄後留有“同”“鄭”殘字。是否與鄭平有關，待確認。
寫完之後，她把紙折好，放進木匣。
蘇清歡把調任總簿抄錄和鄭平的調令抄錄並排放好。兩份東西擺在桌上，一個寫著鄭平的名字，一個寫著呂文煥的名字。一個主事，一個郎中。同一年，同一個去處，同一個職事。
“但這份總簿上，呂文煥的職事後麵有塗改痕跡。鄭平的調令，簽收人被塗。”她說，“兩份記錄都有塗改痕跡，但位置不同。”
陸景辭看著她。
“你是說，兩件事有關？”
“現在還不能說有關。”蘇清歡說，“隻能確認，兩個人都去了江南按察使司經理司。兩份記錄都有塗改痕跡，但位置不同。”
她低頭看著那行被塗了一半的小字。
“同……鄭。”
後麵是什麼，被塗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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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鄭平？同鄭某？還是別的東西？”蘇清歡說，“目前辨認不出完整詞句，也說不清原本寫的是什麼。但至少可以確認，這份調任記錄的職事欄後曾有文字被塗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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