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時,陸景辭收到陸家口信,讓他立刻回府。
陸尚書在書房等他。桌上擺著一份彈劾摺子,紙頁平整,但邊角有被反覆翻看的痕跡。摺子是禦史台上奏的,參陸景辭“私查舊案,越權幹預”,又參陸尚書“縱容子弟,有失職守”。
陸尚書沒有發火,隻把摺子推過來:“你自己看。”
陸景辭看完,把摺子放回桌上。
“父親,這樁案子,確實有冤。”
“我知道。”陸尚書靠在椅背上,語氣很平,“但你現在停職待查,陸家又被人盯上了。你查得越深,陸家越被動。”
陸景辭沉默。
“我不是讓你停。”陸尚書看著他,“但你要想清楚,你查的是案子,還是你自己的執念。”
陸景辭沒有回答。他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陸尚書叫住他:“景辭,你母親身體不好,這些日子,少讓她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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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辭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推門出去了。
蘇清歡沒有等他,獨自去了城南舊書鋪。鋪子已經被封,黑漆門闆上貼著封條,漿糊徹底幹了,在晨光裡泛著一層白。隔壁老婦人正在門口擇菜,見蘇清歡來了,放下手裡的菜葉子,朝她招了招手。
蘇清歡走過去,老婦人把她拉進門裡,轉身從床底下摸出一個油紙包。
“他走之前,把這個給我。”老婦人壓低聲音,“說‘如果有人來問舊書鋪的事,就把這個給他’。”
蘇清歡接過油紙包,打開。裡麵是一張紙條,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寫就。上麵寫著一個地址:城北槐花巷,舊宅。
紙條背麵還有一行小字:“後院庫房,第三箱底。”
蘇清歡把紙條收好,謝過老婦人。出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張封條。封條上的籤押和陸景辭昨夜說的一樣——不是周敬之慣用的筆法。
她回到住處時,陸景辭已經在了。他的臉色不太好。
“陸家被彈劾了。”陸景辭說,“禦史台上的摺子,說我私查舊案,父親縱容子弟。摺子留中了,但風聲已經傳開。”
蘇清歡把油紙包放在桌上:“周老闆留了東西。城北槐花巷,舊宅。後院庫房,第三箱底。”
陸景辭看著紙條:“他被帶走之前,留下了這個?”
“對。他讓鄰居把東西交給來問舊書鋪的人。”
陸景辭沉默片刻:“他預料到會有人來查。但他不知道來的人是誰,所以隻給了地址,沒給更多。”
兩人沒再多說。天色還早,他們立刻動身去城北。
槐花巷比城南的甜水巷更偏,巷子窄而深,兩邊是廢棄的舊宅,院牆斑駁,有些門闆已經脫落,露出裡麵黑洞洞的屋子。巷子裡沒有幾戶人家,偶爾有一兩聲狗叫從深處傳出來。舊宅在巷子最深處,門虛掩著,院子裡長滿了荒草,草葉枯黃,在風裡沙沙地響。
蘇清歡推門進去。院子不大,正屋門鎖著,鎖上銹跡斑斑,很久沒人動過。但後院的庫房門半開,門闆歪斜,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庫房裡堆著幾箇舊木箱,箱蓋上有封條痕跡,封條已經被撕開過,碎紙片落在箱蓋上和地上。有人先來過。
蘇清歡蹲下來,沒有急著翻,先看箱蓋上的痕跡。封條的撕口是從上往下撕的,不是自然脫落。撕口邊緣整齊,說明撕封條的人動作很快,沒有猶豫。箱蓋上的灰塵分佈不均,靠外側的灰塵被擦掉了,像是有人掀開過蓋子又合上了。
她打開第三個箱子。裡麵是舊賬本和廢紙,紙頁發黃,邊角捲曲。她沒有急著翻到底,先看紙頁的排列。最上麵幾層紙是散的,但下麵幾層壓得很緊,中間有一道縫隙,像是有人從中間抽走過一遝東西,又把剩下的紙壓回去。
她從縫隙的位置往下翻。翻到靠近箱底的地方,手指碰到了一遝殘頁。殘頁邊緣燒焦,像是從火裡搶出來的,紙麵脆硬,一碰就掉碎屑。
她把殘頁輕輕取出來,對著從窗縫透進來的光看。紙麵上有墨跡,字跡模糊,但能看出幾個字——“景和十四”“侯府”。殘頁的邊角處有一個印文,雖然模糊,但輪廓還在,方框、四字排列。四字中隻認得出兩個:“丞”“府”。
蘇清歡把殘頁翻過來,印文背麵透出的墨色更清楚。她把殘頁湊近光,辨認了很久,仍然隻認出“丞”“府”兩個字。中間的字被燒掉了,最後一個字也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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