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這日子過得，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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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珊和王誌文帶著剛吵出來的火氣，一前一後進了西廂房。
一進屋，那股子強烈的視覺反差還是讓兩人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滿牆五顏六色的大花棉被底下，是一整套鋥亮的頂級錄音設備，專業得不像話，土得也不像話。
楚河把手裡的吉他隨手靠在牆角，跟著走進去，坐在Soundcraft調音台前，戴上監聽耳機，他指了指那兩支諾音曼電容麥克風：“對著麥克風，接著吵，別管節奏對不對，情緒到了就行。”
這裡少了外麵錄音棚裡製作人板著臉的倒計時和隔音玻璃外嚴肅的注視，唯有牆上那幾床厚棉被散發著淡淡的樟腦丸味，反倒讓人卸下了防備。
王誌文扯開大衣的領口，深吸一口氣對著麥克風唱出了第一句。“愛有幾分能說清楚，還有幾分是糊裡又糊塗......”
他年輕時候畢竟也是正兒八經玩過搖滾的，雖然比不過專業歌手，但偏偏他這種天生的大白嗓，帶著台詞功底磨出來的磁性共鳴和顆粒感，聲音裡完全是一個中年男人被生活和感情折騰得無可奈何的情緒，一下子就抓住了人的耳朵。
江珊站在另一支麥克風前，緊跟著接上：“情有幾分是溫存，還有幾分是澀澀的酸楚......”
剛才在爐子邊被王誌文挑起的邪火還沒散，加上前麵情緒的鋪墊，江珊這次徹底放開了。
那不再是演員江珊，那就是杜梅，是那個死活不甘心、執拗到了骨子裡，哪怕把日子過爛了、砸碎了，也要跟你作到底的杜梅。
楚河坐在調音台後，雙手搭在推子上，目光盯著麵板上隨著聲波跳躍的綠色電平燈，嘴角勾起一絲滿意的笑。
他全程不加任何乾涉，任由他們在話筒前互相飆著戲，甚至故意保留了換氣時的沉重呼吸聲，那聲音乾乾淨淨地傳進監聽耳機，帶著濃烈到刺人的鮮活氣。
一下午的時間，在極度鬆弛的狀態下，整首歌的乾聲錄製一氣嗬成。
錄完最後一句，屋裡陷入了長久的安靜。
楚河動作麻利，先把兩人錄好的音軌，貼合著自己提前錄好的吉他底軌，做了一版簡單的混縮，直接按下了翻錄鍵，將母帶的內容拷貝進了一盤空白的TDK卡帶裡。
傍晚時分，外頭飄了一天的雪終於停了，天空呈現出一種北京冬日特有的灰藍色。
王誌文和江珊從西廂房走出來的時候，冷風一吹，兩人額頭上竟然都出了一層細汗，他們的神情有些虛脫，但眼神裡卻透著一種意猶未儘的興奮。
“楚河，你小子真是個怪才。”王誌文臨上車前，拍著他的肩膀說，“我演了這麼多年戲，頭一次覺著錄歌是這麼痛快的事兒，比在劇組演摔盤子還過癮。”
江珊也攏了攏額前有點濕潤的長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笑著說：“這首歌錄完，我感覺把在劇組裡憋了幾個月的鬱悶全吐出去了，心裡那塊石頭算是跟著落了地。”
楚河笑了笑，把手裡剛製作完成的磁帶拋給王誌文：“東西在這兒了，拿回去給趙導交差，告訴他，聽完滿意了再找我談合同，還有別大半夜的往胡同口的小賣部打電話吵我睡覺。”
“得嘞，你就擎好吧！”王誌文把磁帶揣進貼胸的內兜，裹緊大衣鑽進了車裡。
楚河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老切諾基碾著地上厚厚的積雪，排氣管噴著白煙，拐出胡同口消失不見，這才舒坦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轉身走回院子。
天色逐漸暗下來，煤爐子裡的火光在雪地裡映出一圈暖紅，王菲還坐在那個小馬紮上。
她把羽絨服的領子豎著，手裡拿著那把火鉗，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爐膛裡燒紅的蜂窩煤，火星子偶爾濺出來，在半空中閃爍一下又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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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完了？”聽見踩雪的聲音，王菲抬起頭，聲音格外慵懶空靈，聽不出半點等了一下午的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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