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落魄資本家小姐和軍官的愛情8
宋景明是1982年秋天回國的。
那一年港城和內地的聯係正在變得密集起來，像一條被疏浚多年的河道終於重新通了水。
港城商界響應號召，組成考察團北上，宋景明是其中年紀最大的一位。
他如今回來，頭發白了大半，走路要拄拐杖，可他的名字在港城商界依然有分量。
上麵派人對接的時候，看到他檔案裡填的籍貫和早年經曆，特意多問了一句：宋先生在北京還有親人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有個女兒，還有個外孫，叫李國慶，在北京工作。”接待方很快安排上了。
考察行程的前幾天排得很滿，參觀、座談、簽約，每一場都有攝像機和記者跟著。
宋景明坐在台上發言的時候，聲音慢，咬字帶著港城口音，說得都是些場麵上的話。
可每一場活動結束之後，他都會問陪同人員一句：“明天那個安排，定了沒有？”
同行的人知道他問的是燈市口那邊的見麵，便回說：“定了，宋先生放心。”
見麵的日子定在倒數第二天。
那天上午他推掉了一個原本安排好的餐敘，說是身體不適需要休息，實際上是在酒店房間裡換了好幾身衣裳。
護工幫他係領帶，他嫌太緊，鬆了鬆。
秘書幫他挑外套，他看了半天，選了那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
那件大衣他穿了好多年，袖口有些磨了，可他總覺得那件衣服的顏色襯他的精神。
臨出門前他站在鏡子前麵看了自己很久，然後把領帶又緊了緊。
來接他的是一輛深灰色的轎車，不是考察團統一安排的車，是接待方另外派的一輛，停在酒店後門，不引人注意。
李國慶今天專門過來接待宋景明去父母家裡。他今年已經三十多歲了，可是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姥爺，說實話突然看到還真有點怪異。
宋景明拄著一根深色的拐杖，站在車門口，先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那天北京的秋天很乾淨，天很高，雲很薄，陽光落在胡同口的槐樹上，把葉子照得半透明。
他站在那束光裡停了幾秒，像是被什麼久違的東西絆住了腳步。
然後他慢慢轉過身來，看著李國慶：“你是國慶？”他的聲音比李國慶想象中要慢一些。
“是。宋老先生，我是李國慶。”
李國慶沒有叫“姥爺”，這兩個字對他來說太陌生了，“宋老先生”是他能想到的最得體的稱呼。
宋景明沒有糾正他，隻是點了點頭，在秘書的攙扶下上了車。
李國慶跟著坐進副駕駛，後座的老人靠著座椅，閉了一會兒眼睛。
車開起來之後，他忽然開口問：“你母親……身體怎麼樣？”
李國慶說：“還行，就是血壓有點高，不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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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明沒有再問。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隔了很久，他輕聲說了一句：“變了，都不認得了。”
車子停在燈市口那條胡同口的時候，往裡開不進去了。
李國慶下車替他開門，指著胡同深處說：“就在裡麵，走幾步就到了。”
宋景明下了車，拄著拐杖站在胡同口看了一會兒。
青磚牆，槐樹，院門口的石墩，很多細節都變了，可那種氣味還在，是北方深秋特有的那種乾燥而清涼的氣味。
他抬腳往裡走，拐杖點在青磚地上，一下一下的，在安靜的胡同裡傳得很遠。
院門開著。
宋蘊珊站在院子裡麵，穿著那件藏青色的羊絨大衣，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站在海棠樹旁邊。
那棵海棠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枝條光禿禿的，可她還是站在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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