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番外：素芳的小日子4
包子鋪的生意徹底穩定、日日營收之後，廖素芳安穩踏實的日子，漸漸被婆家一大家子打破。
展鵬飛家住在南城胡同，距離三裡河小店不遠。
每隔十日半月，早就分家出去的展家的大哥二哥、大姐二姐，便會拖家帶口齊聚母親施秀蘭所在的老屋團聚。
不大的屋子瞬間被擠得水泄不通，大人閒談吵鬨、孩童追逐哭喊，煙氣、飯菜味、汗味混雜在一起，悶熱嘈雜、令人窒息。
剛嫁過來的前幾次，廖素芳顧及新媳婦的麵子，她用心備好禮物，親手蒸好新鮮包子、熬好雜糧粥、調好爽口鹹菜，整整齊齊裝在搪瓷盆裡帶去婆婆住的屋子。
進門後從不多言，默默站在廚房角落，擇菜、洗菜、端碗、收拾桌麵，任勞任怨、安分溫順。
她本以為，真心待人、踏實付出，便能換來和睦相處、彼此體諒。
可幾次相處下來，她漸漸察覺，這份和睦隻是表麵假象，溫柔溫順換來的，是得寸進尺的算計與索取。
那日家族團聚，大嫂拉著她的手，笑容親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滿屋子親戚儘數聽見：“素芳啊，你這包子鋪生意也太紅火了，天天客人爆滿，聽說早早就能賣空，一個月肯定能掙不少錢吧？真是能乾！”
不等廖素芳謙虛回應，一旁的二姐立刻順勢接話，語氣滿是豔羨：“可不是嘛！鵬飛真是好福氣，娶了你這麼個能乾懂事、會掙錢的媳婦，我們全家都跟著沾光！”
幾句吹捧，看似誇讚，實則鋪墊。
廖素芳性子通透，瞬間聽懂了弦外之音，隻是淡淡垂眸淺笑，沉默不接話，不炫耀、不張揚。
大嫂見她不反駁，立刻順勢訴苦，眉頭緊鎖、滿臉為難：“素芳，你也知道，你大哥廠裡效益差，工資常年發不齊全，家裡三個孩子要養，柴米油鹽、學費奶粉，處處要用錢，日子實在拮據。
最近手頭實在周轉不開，你手裡要是寬裕，先借大嫂兩百塊應急，渡過難關就還你。”
話說得懇切可憐，句句賣慘。
兩百塊，在九十年代初，是普通工人大半個月的工資，絕非小數目。
廖素芳心裡清明，這根本不是臨時應急，是看準了她開店掙錢，專門上門揩油。
可初時臉皮薄，顧及婆家情麵、家族和睦，她終究沒有硬氣拒絕，看到丈夫展鵬飛從屋裡取出兩百塊遞了過去，她心裡雖然不高興，但是也沒有阻攔。
她心想，這些人畢竟是丈夫的親人，撕破臉也不好。
大嫂接過錢，臉上瞬間堆滿燦爛笑意，連連誇讚他們夫妻懂事大方，轉頭便若無其事和旁人閒談說笑，絲毫沒有記掛欠債的模樣，仿佛這筆錢，是理所當然的饋贈。
有了第一次開口成功，後續的索取，接踵而至、毫無底線。
沒過幾日，二姐專程找上門，手裡隻拎著寥寥幾個雞蛋，故作窘迫地說孩子學費湊不齊，日子難熬。
展鵬飛心軟，又拿出五十塊幫襯。
沒過半月，二哥在店門口駐足抽煙，借口自行車損壞、沒錢維修，再次伸手要錢。
二十塊錢，不多不少，卻徹底撕開了婆家貪婪的嘴臉。
一次、兩次、三次。
溫柔退讓、次次妥協，換來的不是感恩體諒，而是變本加厲、無休止索取。
一張無形的欲望大網，慢慢將她裹挾困住，試圖一點點掏空她辛苦掙來的積蓄，掏空姐姐給她的底氣。
徹底爆發的導火索，發生在一個客流爆滿的清晨。
店內客人排隊等候、忙得不可開交，大嫂徑直闖進鋪子門口，扯開嗓門大聲呼喊，聲音響亮，滿堂客人儘數聽聞：“素芳，鵬飛！你大哥那邊出了急事，急需用錢，你們手頭先挪三百出來救救急！”
話音落下，店內所有客人不約而同抬頭張望，目光儘數落在廖素芳身上，好奇、探究、看熱鬨，各色眼神交織，讓她瞬間窘迫難堪。
她站在灶台後，手上還沾著麵粉，腰背挺得筆直，神色平靜、不卑不亢，聲音清亮堅定，傳遍整間小店：“大嫂，實在抱歉。
店裡營收全部用來進麵、進肉、囤食材，賬目壓得滿滿當當，沒有多餘現錢。
你若是急用，不如先去別處周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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