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強抬頭，眼神渙散。
“我……我要找律師……”
“可以。”
警察點頭。
“到局裡，讓你找。”
“現在，請配合。”
周大強被扶起來，戴上手銬。
路過我身邊時，他停住。
“林建業。”
“嗯？”
“我輸了。”
他說。
“但我輸得不服。”
“你不過是運氣好，抓到了我的把柄。”
“如果重來一次——”
“沒有如果。”
我打斷他。
“周大強，這八年，我給過你無數次機會。”
“但你從來沒把我當人看。”
“你覺得，我們這些乾活的，就該被你榨乾。”
“就該被你欺負。”
“就該被你踩在腳下。”
“現在，你輸了。”
“不是輸給我。”
“是輸給你自己的貪婪。”
周大強盯著我。
看了很久。
然後，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林建業，你說得對。”
“我輸了。”
“但我告訴你——”
他湊近，壓低聲音。
“這社會，像我這樣的人，還有很多。”
“你鬥不完的。”
“我知道。”
我點頭。
“但至少，今天我贏了。”
“今天，我和我兄弟，能拿到我們該拿的錢。”
“這就夠了。”
周大強被押走了。
警車開出廠門，消失在街道儘頭。
工地安靜下來。
隻剩下機器的轟鳴聲，也停了。
老張走到我麵前，伸出手。
“林工頭，謝謝你。”
“如果不是你，這棟樓真蓋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我握了握他的手。
“應該的。”
“你提供的證據，很關鍵。”
老張說。
“閒魚記錄，微信聊天，監控錄像，還有那個AirTag……”
“你很懂科技。”
“沒辦法。”
我苦笑。
“對付周大強這種人，不留一手，死的就是我。”
老張點頭。
他看了看四周。
工人們都聚了過來。
李老三，小陳，還有那十六個兄弟。
每個人臉上，都是汗，都是灰。
還有，如釋重負的笑。
“林工頭，你們的工資，我們會督促解決。”
老張說。
“勞動監察大隊的人，馬上就到。”
“他們會現場核算，該給多少，一分不會少。”
“謝謝張科長。”
我說。
老張擺擺手。
“叫我老張就行。”
他轉身，對同事說：
“通知爆破公司，準備拆除方案。”
“這棟樓，不能留了。”
勞動監察大隊的人，下午四點到的。
兩輛車，六個人。
帶隊的姓王，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短發，乾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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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林建業？”
“我。”
“你好，勞動監察，王敏。”
她和我握手，力道很足。
“情況我們了解了。”
“現在，現場核算工資。”
“所有人，把身份證拿出來。”
“排隊登記。”
十六個人，排成一隊。
李老三第一個。
“姓名？”
“李老三。”
“身份證號？”
“……”
“工地工種？”
“鋼筋工。”
“工作時間？”
“八年。”
“月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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