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婆住進沉淵宮後，脾氣比潮火還烈。
她罵珠兒：“看什麼看。想當殿下，先把三百斤苦膽草搗完。”
珠兒哭著搗。
藥婆又罵：“哭也算水，滴進藥裡我讓你重搗。”
銀遲聽見後，小聲問我：“藥婆婆好凶。”
藥婆耳朵尖，立刻回頭：“我凶，是為了讓你少喝兩年苦藥。”
銀遲馬上坐直：“謝謝婆婆。”
藥婆哼了一聲，偷偷往她手裡塞了顆蜜珠。
潮光儀開始。
禮官換了新人，是個年輕女鮫。
她把玉冊捧到銀遲麵前，聲音不高，卻很穩：“請小殿下親印。”
銀遲看向我。
我沒有替她按。
她伸出小手，按在玉冊上。
銀光亮起。
這一次，沒有鎖魂珠，沒有假水紋，沒有旁人的名字壓她。
潮燈從第一盞亮到第九十九盞。
三島來使齊齊起身行禮。
銀遲被光照得有些害怕，往我身後縮了一點。
台下有人輕聲笑。
不是嘲笑。
是覺得她像個孩子。
她本來就該是個孩子。
儀式快結束時，北邊忽然傳來急報。
“雲姝在燼潮井中自毀水脈，井火失控。”
台下一亂。
我站起來。
銀遲拉住我的袖子：“娘，我也去。”
桑寧急道：“你不能去，你身體還沒好。”
銀遲搖頭：“我要看井火滅。”
我看著她。
“會疼。”
“我知道。”
“會想起以前。”
她抓緊鎮海鈴：“那就想起來。”
我抱起她，去了燼潮井。
雲姝站在井中，水脈儘斷，潮火從她身體裡湧出。
她要用自己最後一口氣，把整口井炸開。
看見銀遲，她笑得猙獰：“小東西，你不是想滅火嗎？來啊。”
銀遲在我懷裡發抖。
我問：“怕嗎？”
“怕。”
“回去嗎？”
她搖頭。
我把她放在井邊。
鎮海鈴在她掌心響起。
潮火像聞見她的傷，立刻撲上來。
桑寧和燕回同時擋在她身前。
青梔也衝過去，手上傷口還沒好，仍把守燈印按在井石上。
沉硯從邊境趕回，滿身寒霜，第一句話是：“我來遲了。”
銀遲看著他們，忽然沒有退。
她把鎮海鈴舉起。
“不要燒了。”
童聲很輕。
可鎮海鈴把這句話傳進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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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火停了一瞬。
雲姝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銀遲又說：“你燒我，我記得。可我不想別的小孩也記得。”
鎮海鈴清響。
井壁上那些曆代受刑者留下的怨紋，一道道剝落。
藥婆在旁邊罵了一聲：“好大的心。”
我抬手，以潮主印壓住井口。
銀遲的鎮海鈴引出怨火，我的海印將它們送入北海深溝。
雲姝尖叫：“憑什麼？憑什麼她能得鎮海鈴認主？”
銀遲看著她：“因為我沒有拿它搶別人的東西。”
井火徹底滅了。
燼潮井從此隻剩一口深黑的舊井。
雲姝跪在井底，水脈碎儘，滿頭白發。
她沒有死。
我不會讓她死得太快。
她要在無火的井裡，看著銀遲一點點長大，看著沉淵宮一點點把她留下的臟東西清乾淨。
燼潮井滅火後，沉淵宮重修刑律。
第一條，任何幼崽不得因血脈、出生異象、族老卜言受刑。
第二條，潮譜入名必須由生母、生父遺物或本命骨三重驗證，旁人不得代按。
第三條，養子養女與親生血脈同受庇護，也同擔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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