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遲看著她：“後來你們欺負我。”
桑寧捂住臉。
過了很久，她說：“是。我們成了最壞的那種人。”
銀遲沒有安慰她。
她隻是把藥喝完，把空碗遞過去。
這已經夠桑寧哭一場。
銀遲的尾鱗長到第七日，雲姝在燼潮井裡傳出消息。
她要見我。
守井人來報時，青梔也在井邊。
她被封水脈後，每日守燈，才七日就瘦了一圈。
她說：“母親，雲姨一直喊您的名字，還說她知道小殿下尾鱗長不全的原因。”
我到了燼潮井。
雲姝被鎖在井中石台上，潮火燒過她的裙擺，露出焦黑的腳踝。
她看見我，仍想笑，嘴角裂了血。
“姐姐，你來了。”
“說。”
“銀遲尾鱗是不是長得慢？鎮海鈴補不全她的潮生骨，對不對？”
我沒有答。
她知道自己猜對了，笑意更深：“因為她的出生珠不在你手上。”
出生珠是鮫人破胎時落下的第一滴淚。
它能定魂，也能續骨。
銀遲當時剛破胎就被送走，出生珠不見了。
我派人翻遍沉淵宮，沒找到。
雲姝說：“在我這裡。”
她張開嘴。
舌下嵌著一顆小小銀珠。
青梔驚叫：“你把小殿下的出生珠含在嘴裡？”
雲姝看著我：“放我出去，我還你。”
潮火卷過她的腳，她疼得臉色扭曲，仍死咬著珠子。
我問：“你覺得我會答應？”
“你會。你為了那孩子，什麼都願意做。”
她太了解一個母親。
也太不了解我。
我轉身：“青梔。”
青梔立刻跪下：“在。”
“取珠。”
青梔臉白了：“我？”
“你不是想問她為什麼騙你嗎？現在問。”
雲姝盯著青梔：“你敢。”
青梔抖得厲害，卻一步步走下井階。
潮火隻燒犯人，不燒守燈人。
她走到雲姝麵前，眼淚一顆顆往下砸。
“雲姨，你為什麼騙我？”
雲姝閉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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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梔又問：“你說我是你的孩子，你為什麼讓我去抱銀遲？你知道我會怕母親不要我。”
雲姝譏笑：“你若不怕，我怎麼用你？”
青梔的肩膀塌下去。
她伸手，捏住雲姝的下巴。
雲姝含著珠，聲音含混：“你別忘了，是我把你撿回來的。”
青梔說：“母親也養了我。”
“她養了四個。你算什麼？”
青梔哭著笑了一下：“我以前聽你這麼說，就覺得自己可憐。現在才知道，銀遲比我更可憐。”
她用力掰開雲姝的嘴。
雲姝咬住她的手指，血立刻湧出來。
青梔疼得臉色發青，卻沒有鬆手。
她硬生生把出生珠摳了出來。
雲姝尖叫著咒罵。
青梔把珠子捧到我麵前，手指被咬得露骨。
“母親，給銀遲。”
我接過出生珠。
“疼嗎？”
她點頭，又搖頭。
“疼。可這次是我該疼。”
我讓醫官帶她下去包紮。
雲姝在井裡笑得像哭：“瀾燼，你把她們都逼成了你的刀。”
我看著她：“不。她們終於知道刀該朝哪邊。”
出生珠送回潮心閣。
銀遲含住它時，尾鱗發出細細的光。
她疼得皺起小臉，卻沒有哭。
我問：“很疼？”
她點頭。
“想哭就哭。”
“不哭。”
“為什麼？”
她看向門外。
青梔包著手站在那裡，桑寧端著水，燕回守著藥爐。
銀遲小聲說：“她們會更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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