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時住了下來。
我給阿德裡安發了封郵件，告訴他我已經到達喀布爾了。
阿德裡安回了我的郵件，他歡迎我來到阿富汗，不過他目前在尼泊爾，那裡的情況比他想象中還要糟糕，可能一時半會沒法回來。
他說醫療所裡有他留下的工作手冊，可以拜托他的同事拿給我看。
旅館老板是個好心人，她告訴我小診所在的那個山頭後麵就是貧民窟，讓我這個外來人不要獨自去那邊，太不安全。
但我因為實在太想看那份工作手冊，沒有顧及老板的叮囑，在下午隻身去了醫療所。
他的同事給我找到了那本泛黃的工作手冊，裡麵詳細記錄了阿德裡安在拉什卡爾加做的一切工作，也提到了陸安夏。
「Dr.陸是中國來的醫生，她醫術精湛，脾氣很好，我們配合得很默契。」
「這裡的傷員比預想的還要多，每天送來的病人太多了，我們幾乎每天都要在手術台上站整整十六個小時。」
「血包嚴重匱乏，為了應對突發的失血休克，我們甚至必須提前存儲自己的血液。陸在剛結束了一台長達九個小時的開顱手術後，給病人輸了800ml的鮮血。」
「今天醫院送來了一名遭遇流彈襲擊的戰地記者，是位很年輕的中國人，陸親自主刀。」
「患者本身患有嚴重的先天性心臟病，這台手術在隨時會被炮火轟塌的棚房裡整整進行了十二個小時。」
……
關於陸安夏的記錄停在了這場手術裡，之後阿德裡安的文字中再也沒出現過Dr.陸。
我捧著記錄簿，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麵。
10
陸安夏很少告訴我關於她工作上的事。
我隻知道她的父母死於一場車禍，因為傷勢太重輾轉了好幾家醫院，錯過最佳治療時機。這成了她學醫的動機。
我們是在大學裡認識的，大二那年，室友在體育課上突發癲癇倒地，陸安夏和同學剛巧上完課路過，替室友做了急救。
室友清醒後感激不已，他摸清了救他的兩個醫學係學姐的班級和名姓，要請人家吃飯。
可他臉皮薄，害羞不敢主動去約，便百般討好地把這個任務塞給了我。
另一位學姐欣然應允，唯獨陸安夏怎麼請都請不來。
她總是禮貌又疏離地拒絕，說救人隻是醫學生的本分。
之後室友因病暫時休學回家治療，臨走前交給了我一封信，囑咐我一定要親手交給陸安夏。
為了完成承諾，每天堵陸安夏成了我的日常。
她上課我守在教室後門，她去食堂我在打飯窗口蹲點，那段時間，整個學校都在傳外院的許斯淮在狂追醫學係學霸陸安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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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了半學期，信還沒送出去，室友回來了。
他驚訝我竟然還在送信，對著我一頓感激涕零後，將信收了回去。
奇怪的是，當我不再追著陸安夏滿校園跑之後，陸安夏卻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我的麵前。
食堂吃飯，她會恰好坐在我對麵。
圖書館占座，隔壁桌總能看到她的身影。
甚至連我們外院的公共課選修上，她也破天荒地坐在了最後一排。
我終於忍不住好奇，借著社團聚會醉酒後的膽量，打電話問她為什麼要一直出現在我的視線裡。
十分鐘後，陸安夏出現在了我麵前。
她將我從KTV帶了出去，在便利店給我買了瓶醒酒的飲料。
我們坐在學校湖邊的石凳上，我仍記得那天晚春的夜風，掠過額前，涼涼的。
陸安夏說，她在追我。
我差點被飲料嗆到。
「哪有這麼追人的，一句話也不說，就一直像個鬼一樣出現在我旁邊。」
陸安夏想了想，說：「我都是給你學的。」
我無話可說。
其實我沒有告訴室友，我有無數個能送出信的機會，隻是為了能有下一次見麵的借口，我一直沒將那封信送出去。
我和陸安夏一畢業就結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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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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