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接話。
未曾真正經曆過戰爭與流血的人，在他們眼中，那不過是一篇篇震撼人心的報道、一個個拿得出手的職業勳章。
而報道裡那些冷冰冰的傷亡數字，每一個，都是曾鮮活呼吸過的人。
沈硯聲問我：「拉什卡爾加那邊武裝政府管得很嚴，你知道怎麼去那裡了嗎？」
我搖了搖頭，在這裡待的時間太短，我還沒有完全摸清門路。
沈硯聲說或許他能有辦法，他讓我等幾天，他也想去那裡看看。
12
在旅館等待的第三天，我收到了阿德裡安的郵件，他說尼泊爾的事宜已經收尾，明天就能回到喀布爾。
與此同時，沈硯聲也興衝衝地跑來找我，說他聯係到了一個膽大的當地導遊，願意帶我們去一趟拉什卡爾加，隻是出於安全考慮，全程不能下車。
沈硯聲試探著湊到我跟前，眼神裡帶著一絲好奇：「許先生，你妻子是阿富汗本地人？還是什麼雇傭兵之類的？她能出來見你一麵嗎？」
我說：「她曾經是名無國界醫生，生前在拉什卡爾加工作過。」
沈硯聲臉上的笑容凝固住了，他小聲向我道歉：「對不起……」
「沒關係。」我笑笑，「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隻是想去看看她曾經工作過的地方。」
不過那天晚上我們抱著地圖研究了一晚上，也還是搞不清楚當時的醫生們工作的創傷醫院在什麼地方。
幸好第二天阿德裡安回來了。
他來旅館找到我，熱情地擁抱我。
「原來你長這樣，安夏從來沒給我看過她丈夫的照片。」
我開玩笑道：「她其實也挺小氣的，對吧。」
得知我們要去拉什卡爾加後，阿德裡安說他可以一起去，幫助我們找到曾經工作過的醫院。
「那家醫院遭受過嚴重襲擊，武裝政府接管過以後，直接廢棄了原來的醫院，現在那裡恐怕隻剩下一些斷壁殘垣。」
他握著我的手，聲音略帶些沙啞：「安夏在那裡一直工作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她從沒有辜負她的病人，但她可能最對不起的就是你。」
「所以她才摘下了那枚戒指，讓我們交給你，你應該收到了吧？」
我點了點頭。
結婚戒指是隨骨灰一起被送回國的。
冰冷的，沒有任何溫度。
陸安夏死後，我聽到過太多誇讚她的詞。
可對我而言，那些詞太過遙遠，太過冷漠。
我什麼都感覺不到，我隻知道她永遠離開了我。
她無法再站在我身邊，哪怕隻是給我一個擁抱。
13
次日，我們一行四人前往拉什卡爾加。
有了本地人司機和阿德裡安的帶路，我們進入拉什卡爾加變得容易多了。
隻是我們並沒有太多時間停留。
車子在崎嶇不平的路上開了兩個多小時才終於到達那家創傷醫院。
正如阿德裡安所說，這裡隻剩下一些斷壁殘垣。
被炮火轟炸過的醫院大樓，一半早已坍塌成瓦礫廢墟，另一半殘存的牆體上，牆皮剝落殆儘，暴露出粗糙的磚石，上麵密密麻麻布滿了數不清的深黑彈孔。
司機將車停在醫院門口，隔著車窗，阿德裡安向我介紹道：「這就是醫院的全貌了，倒下的那半部分是住院部，當時很多傷者明明都已經手術成功了，但還是沒能躲過那場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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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半是手術室在的位置……」他說著停了下來。
我努力控製著情緒，問他：「陸安夏當時是在手術中嗎？」
「對，就是那場給中國記者的手術，陸醫生受了重傷，但還是堅持完成了手術。」
「患者活下來了，但是她……」
沈硯聲問阿德裡安：「那位中國記者，你還記得叫什麼名字嗎？」
阿德裡安搖搖頭：「抱歉，我記不太清了。」
司機提醒我們時間差不多了，從這裡開車出去也要花不少時間。
離開前，我打開了車窗，想將這棟樓的一切都刻在眼睛裡。
我想象著陸安夏在這裡認真工作的樣子。
想象她在槍林彈雨中腳步匆匆，往返於手術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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