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靠在窗邊，語氣不耐：
“現在去隻會更僵。”
“她正在氣頭上，越哄越來勁，冷兩天就好了。”
周聿大概也是這樣想的。
我從小就好哄。
受了委屈，沉默幾天，最後還是會自己消化，自己回來。
從前和周聿吵架，我最多不理他半天。
到了晚上，我會進廚房問他餓不餓。
他加班晚歸，我會把粥溫在鍋裡。
他衣服忘洗，我嘴上嫌棄，還是會替他晾好。
所以這一次，他也以為我會回去。
可那晚，門口再也沒有響起鑰匙轉動的聲音。
桌上的熱水涼透。
鍋裡的白粥結了一層米皮。
周聿坐在客廳，等到天色發白。
第二天早上，他終於察覺不對。
浴室裡少了一隻牙杯，毛巾架空了一格，我常用的洗麵奶和護膚品都被帶走了。
書桌上，硬盤不見了，資料盒不見了，電腦支架也不見了。
衣櫃裡空了一排。
常穿的外套、襯衫、長裙，全沒了。
那不是隨手拿幾件衣服賭氣離開。
是我有條不紊地撤退。
最刺眼的，是床頭櫃上的相框。
相框還在。
照片被我抽走了。
那張照片裡，我抱著花，笑得眼睛彎彎。周聿站在我身後，手搭在我肩上。
那時我以為，自己終於有了一個不會被落下的位置。
現在想想，真可笑。
我連那張照片都不要了。
聽說周聿站在床頭櫃前很久，臉色白得厲害。
林梔問：“周聿，月亮還沒回來嗎？”
沈硯看見半空的衣櫃，聲音也低了些，卻還是說：
“她可能就是想嚇嚇我們。”
周聿隻說了一句：“她連照片都拿走了。”
沒人再接話。
也是那天上午，經理聯係了周聿。
關於我終評素材泄露的事，我提交了聊天記錄、雲盤下載記錄、原始文件時間線。
證據很完整。
足夠證明我的素材是怎麼從我這裡，到了林梔手裡。
周聿這才明白，我沒有在群裡歇斯底裡地討一個說法。
我隻是安靜地離開。
然後開始處理問題。
也開始處理他們。
電話掛斷後，我看著周聿又發來的消息。
“月亮，你到底在哪？”
“我們見一麵，好不好？”
“這次是我錯了，我會解釋清楚。”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最後，隻打下一句話。
“周聿，我們分手。”
抵達駐場地時，天已經黑了。
車停在舊倉庫後麵，司機幫我把行李箱搬下來。
海風很大，吹得人臉上發涼。
我抬頭看了一眼。
宿舍樓不高，牆皮有些舊，樓道燈一閃一閃的。
再遠一點，是廢棄的燈塔，灰藍色的海沉在夜裡，像一塊沒有邊際的布。
條件算不上好。
可我推開房門時，忽然鬆了一口氣。
房間很小。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
窗戶正對著海，推開時有點卡，風一下灌進來，把窗簾吹得鼓起。
我站在窗邊，聽了一會兒海聲。
這裡沒有周聿。
沒有沈硯。
沒有林梔。
也沒有人理所當然地對我說：“你能撐住。”
我把行李箱打開。
證件放進抽屜，電腦擺到桌上，胃藥塞進床頭櫃。
錄音筆、移動硬盤、資料夾，一樣一樣歸位。
做完這些，房間裡終於有了一點屬於我的樣子。
收拾到最後，我從電腦包側袋裡摸出一個小月亮鑰匙扣。
銀色的，邊角已經磨花了。
那是周聿送我的。
他說：“林月亮就該掛個月亮，省得哪天又遲到，又迷路。”
那時我笑他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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